地下设施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外界,五条悟的“赫”与“苍”正与无穷无尽的咒灵潮疯狂对撞,轰鸣声震耳欲聋。但林雾听不见这些,他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强行扯入了一片灰暗的精神荒原。
这里是夏油杰的内心。
天空下着永不停歇的暴雨,雨水是黑色的,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林雾站在雨中,脚下是熟悉的街道——那是三年前,星浆体任务失败的那条巷弄。
不远处,那个瘦削的身影正跪在泥水中,怀里抱着已经冰冷的天内理子。
“为什么……”
年轻的夏油杰低着头,声音颤抖,“明明是最强……为什么还是救不了她?”
这就是天元的“种子”生根发芽的地方——名为“无力感”的绝望。
林雾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每走一步,周围的黑色雨水就变得更加狂暴,仿佛整个精神世界都在排斥他的入侵。
【警告:检测到强烈的精神排斥。】
【目标人物潜意识防御等级:特级。】
【建议:立即撤离。】
“闭嘴。”林雾冷冷地切断了系统的语音提示,“启动‘剧情修正笔’,目标——重构这段记忆。”
【指令确认。消耗剩余能量:80%。】
【正在覆写现实……】
林雾抬起手,掌心中亮起一道刺目的金光。他猛地冲向那个跪在雨中的背影。
“杰!”
他大喊一声,抓住了夏油杰的肩膀。
夏油杰茫然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空洞而绝望。
“你是谁?”他问,声音陌生得可怕。
“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林雾没有废话,直接将手中的金光狠狠按入了夏油杰的眉心。
“给我醒过来!”
轰——!
金色的光芒瞬间驱散了黑色的暴雨。
周围的场景开始扭曲、重组。
冰冷的尸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总是带着墨镜、一脸嚣张的少年五条悟。
“杰!你在发什么呆啊!”
幻象中的五条悟一把揽住夏油杰的脖子,笑得没心没肺,“任务结束了,去吃喜久福吧?我要毛豆泥味的。”
夏油杰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鲜活的挚友,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悟……?”
“对啊,是我。”林雾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再是那个陌生的闯入者,而是变成了他最熟悉的声音,“你可是‘最强’啊,杰。偶尔输一次又怎么样?只要我们还活着,就能把失去的赢回来。”
场景再次变幻。
这次是高专的操场。
夜蛾正道正在训斥他们,熊猫和狗卷棘在一旁偷笑。阳光很好,好得让人想流泪。
“这才是真实的你。”林雾站在光里,看着夏油杰,“不是那个满口大义、想要杀光非术师的疯子,而是那个会因为救不了人而偷偷哭泣的笨蛋。”
“不……不是这样的……”
夏油杰抱着头,痛苦地嘶吼。
他胸口处,一团黑色的淤泥开始翻涌,那是天元的诅咒,正试图吞噬这美好的幻象。
“猴子……猴子都该死……”
“去死吧!”
林雾猛地冲上前,双手直接插入了那团黑色的淤泥中。
剧痛。
仿佛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警告:精神污染度上升!90%……95%……】
【系统过载!系统过载!】
“给我……滚出来!”
林雾咬紧牙关,无视了系统疯狂的警报,双手死死抓住那团试图钻进夏油杰心脏的黑色触手。
那是天元的意志,是高高在上的“神”对人类的蔑视。
“你以为……你能控制所有人吗?”
林雾怒吼一声,系统权限全开,金色的代码如锁链般缠绕住那团黑泥。
“给我——断!!!”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黑色的淤泥在林雾手中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暴雨停了。
精神世界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温暖的阳光洒在草地上。
夏油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眼中的浑浊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清明,以及……深深的恐惧。
“我……我做了什么……”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上面沾满了洗不净的血。
“你被利用了。”
林雾走到他面前,向他伸出手。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那是精神力透支的征兆。
“但现在还不晚。”
“杰,回来吧。”
夏油杰抬起头,看着那只半透明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林雾。
“……啊,我回来了。”
……
现实世界。
地下设施内。
五条悟正一脚踹飞最后一只特级咒灵,六眼死死盯着中央的夏油杰。
就在刚才,夏油杰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诅咒气息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虚弱的呻吟。
“悟……”
夏油杰缓缓睁开眼,手中的宿傩手指“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五条悟愣了一瞬,随即瞬移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你这混蛋……”
五条悟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后怕。
“知不知道老子刚才差点就把你打成肉泥了?”
夏油杰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得有些难看。
“抱歉啊,悟。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
就在这时,林雾的身影在两人旁边浮现。
他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搞定了……”
他虚弱地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林雾!”
五条悟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他。
怀里的少年轻得像一片羽毛,胸口的金色纹路已经黯淡无光,仿佛随时会熄灭。
【系统提示:任务“拯救夏油杰”完成。】
【奖励发放:寿命+10年。】
【检测到宿主精神极度虚弱,进入强制休眠模式。】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最后响了一次,随即彻底沉寂。
五条悟抱着昏迷的林雾,看着旁边狼狈不堪却终于清醒的夏油杰。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走吧。”
“去哪?”夏油杰扶着墙站起来,声音沙哑。
“回高专。”
五条悟冷冷地看向头顶的天花板,仿佛能透过厚厚的岩层,看到那个高高在上的“神”。
“去找天元算账。”
“这一次,谁也别想再动我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