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里不是刚才那个阳光明媚的精神操场,而是比深渊更底层的、连光都无法逃逸的死寂之地。
林雾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一叶扁舟,在黑色的冥河上随波逐流。系统的强制休眠让他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却意外地让他的灵魂坠入了这具身体——或者说,这根手指的最深处。
“嘻嘻嘻……”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声,突兀地在黑暗中响起。
林雾猛地睁开眼(如果意识体有眼睛的话)。
在他面前,一座由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凭空浮现。王座之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有着四只眼睛,嘴角裂开夸张的弧度,身上纹着诡异的黑色咒纹。哪怕只是一道残魂,那股令人窒息的煞气也足以让特级咒灵瑟瑟发抖。
两面宿傩。
“真是有趣。”
宿傩单手支着下巴,四只眼睛玩味地打量着林雾,“明明已经虚弱得快要消散了,居然还能掉进本大爷的领域里来。”
林雾警惕地后退半步,试图召唤系统,但脑海中只有一片死寂的电流声。
“别白费力气了,那个只会发任务的破铜烂铁救不了你。”宿傩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嗤笑一声,“倒是你,小鬼。你刚刚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救下那个搞怪刘海的小子,对你有什么好处?”
林雾皱眉:“这与你无关。”
“当然有关。”宿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林雾,“那群躲在暗处的烂橘子,还有那个不人不鬼的天元,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让那个小子成为我的容器,或者成为他们的狗。现在你横插一脚,把棋局搅乱了。”
他一步步走下白骨台阶,每一步都踏在林雾的心跳上。
“你知道天元那个老东西现在在想什么吗?”
宿傩凑到林雾耳边,声音如恶魔的低语:“他在恐惧。不是恐惧五条悟那个六眼,而是恐惧你。”
林雾瞳孔微缩。
“因为你是个变数。”宿傩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你拥有改写剧本的能力,对吗?那个所谓的‘系统’……哼,虽然味道很恶心,但确实有着干涉因果的力量。”
“你想说什么?”林雾冷冷地问。
“做笔交易吧。”
宿傩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跳动着一缕暗红色的火焰,那是纯粹到极致的破坏欲望。
“那个天元在你灵魂里种下的‘后门’,虽然被拔除了种子,但根还在。三十天后,你还是会变成他的傀儡。”
林雾心头一跳。系统之前确实提示过倒计时,但他以为那是危言耸听。
“我能帮你彻底烧毁那个根。”宿傩的笑容充满了诱惑,“作为交换,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杀戮。”
宿傩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无尽的黑暗,“当五条悟那个小鬼无法下手的时候,当那个搞怪刘海的小子再次陷入迷茫的时候……你要替我挥刀。”
“我要你成为我的眼睛,我的代理人。在这个无聊的新时代,掀起一场属于诅咒的狂欢。”
“怎么样?”
宿傩那张狰狞的脸逼近林雾,四只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是用这副残破的身体去赌那一线生机,还是抱着那可笑的正义感一起烂在泥里?”
林雾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突然,他笑了。
“宿傩,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林雾抬起头,直视着那双令人胆寒的眼睛,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着一丝嘲弄。
“我改写命运,是为了让他们活下去,而不是为了成为你的杀人工具。”
“而且……”
林雾抬起手,指了指宿傩的胸口。
“你既然这么想出来,说明你也急了,对吧?被困在这一根小小的手指里,看着五条悟变强,看着世界变化,你这只过时的老诅咒,其实比谁都渴望自由。”
宿傩的笑容僵住了。
四周的黑暗瞬间沸腾,恐怖的杀意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林雾的意识碾碎。
“你找死。”宿傩的声音冷得像冰。
“杀了我,你就永远只能待在这里。”林雾强撑着即将崩溃的意识,赌上了所有的筹码,“不如我们换个条件。”
“哦?”宿傩停下了动作,饶有兴致地挑眉,“说来听听。”
“我可以不彻底封印你,甚至在未来……给你一具身体。”
林雾的话让宿傩的四只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但我有一个要求。”林雾盯着他,“在夏油杰彻底摆脱天元的控制之前,在五条悟找到真正的‘答案’之前,你不许干涉他们的命运。甚至……你要借给我力量。”
“借给你的力量?”宿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凭我是唯一一个知道怎么让你在这个时代‘合法’复活的人。”林雾赌上了穿越者的底牌,“而且,现在的我,是你唯一的乐子。杀了我,你就只能继续在这里数骨头了。”
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宿傩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狂妄的小鬼!”
他猛地挥手,一道暗红色的印记狠狠拍进了林雾的胸膛,与那个黯淡的金色共生纹交织在一起。
剧痛袭来,林雾的意识开始涣散。
“成交。”
宿傩的声音在黑暗中渐渐远去。
“记住你的承诺,小鬼。如果你敢食言……本大爷会把你,还有你在乎的所有人,统统嚼碎了咽下去。”
……
现实世界。
高专医务室。
病床上,昏迷了三天的林雾猛地睁开眼睛。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他低下头,拉开衣领。
只见原本黯淡的金色共生纹旁,多了一道暗红色的、如同诅咒般的纹身。那纹身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醒了?”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五条悟倚在门框上,手里提着一袋喜久福,墨镜下的表情看不清,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你这一觉睡得可真够久的,杰那家伙为了给你赎罪,已经被夜蛾老师罚去扫了一个星期的厕所了。”
林雾看着五条悟,又看了看窗外依旧有些阴沉的天空。
宿傩的交易已经达成,天元的威胁并未完全解除。
但这只是开始。
“悟。”林雾声音沙哑地开口,“我饿了。”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弧度。
“想吃什么?除了毛豆泥味的,其他都归你。”
“我想吃……”林雾顿了顿,露出一个虚弱却坚定的笑容,“我想吃那家你说过,要等一切都结束后再去吃的荞麦面。”
五条悟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床边,伸手揉乱了林雾的头发。
“好啊。”
“等把这破事解决了,我们就去。”
窗外,乌云裂开一道缝隙,一缕久违的阳光洒了进来。
但这阳光之下,阴影依旧蛰伏。
宿傩的嘲笑在灵魂深处回荡,而天元那双贪婪的眼睛,正透过结界的缝隙,死死盯着这里。
这场豪赌,才刚刚拉开帷幕。1
感觉真不错,还想接着往下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