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75

晚上，训练室的地板上，楚宁彻底练瘫了。

她仰面躺在地板上，四肢摊开，像一只被晒干的章鱼。头发散在地板上，几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贴在额角和脸颊。她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微微颤着，像两把被风吹动的扇子。

王霏霏和孟佳站在旁边，看着地上那摊“楚宁”，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心虚，她们练嗨了。从师姐合作秀的细节抠到团秀的走位，从副歌的高音和声顺到结尾的定点造型，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五遍。楚宁没有喊停，她们也没有喊停。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楚宁已经坐在地上了，然后躺下去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什么...”孟佳蹲下来，伸手在楚宁面前晃了晃，像在确认这棵“植物”还有没有生命迹象。楚宁的眼珠转了转，跟着孟佳的手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连“嗯”一声的力气都省了。

王霏霏也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楚宁的额头，不烫，凉的，凉得让人心疼。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挤出一句：“我们先撤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趁家长还没发火赶紧溜”的心虚。她站起来，拉了拉孟佳的袖子，两人撤退了。

门被轻轻推开，又被轻轻关上。走廊里传来两声极轻的“拜拜”，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越来越远的脚步声。训练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曾沛慈和楚宁轻轻的呼吸声。

曾沛慈坐在楚宁旁边的地板上，双腿伸直，双手撑在身后，微微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她的呼吸也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的起伏比平时快了一点点，额角的汗还没干，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她偏过头，看着躺在地上的楚宁，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把她脸上那几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拨开，露出光洁的额头。

楚宁的眼睛动了动，半闭的眼皮抬起来一点，瞳孔里映出曾沛慈的脸。她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像一只疲惫的小动物看着自己信赖的人。

“回去要不要我背你上车？”曾沛慈的声音很轻，她的手指从楚宁的发丝间滑下来，指尖在她脸颊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楚宁的手指动了动，手指关节微微弯曲了一下，像一只沉睡的动物在梦中蹬了一下腿。她的目光从曾沛慈的脸上移到天花板上，又移回来，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沙的，像被砂纸打磨过的木头。

“你累不累？”

她没有回答“要不要”，她先问“你累不累”，这个顺序让曾沛慈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曾沛慈看着她，点了点头，诚实的，没有任何逞强：“累。”她的声音很轻，但那个字是真的。她的肩膀是酸的，小腿是胀的，脚底板因为站了太久隐隐作痛。她累，今天没有人不累。

曾沛慈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但是背你还是有力气的，就一小段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