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乔此人,一生唯爱一人。
是元淳,是那个无意间做了她光的女子。可她不懂,她心上之人,明明是这世上最高贵最好的女子,为何那么悲伤,为何常常暗自垂泪。
她不懂她眼里藏的那么多惊涛骇浪,那么多故事。
她只想为她擦眼泪,却每每只收回手。是啊,她没有资格。没有资格爱她,没有资格走近她,也最终没有能力护住她。
楚乔后来的那些年一直好恨好恨,恨这冷漠殉葬了那纯白美好的世界,恨当时一无所有的自己,更恨自己当初没答应她。带她离开。
是了,就是此刻了。
楚乔看着眼前一身白衣的元淳,看她衣衫单薄,却伸手去接住那料峭在树枝上的雪。
“阿楚,你看这雪,下得真大啊。”
楚乔只不说话,为元淳披上兔毛大袄。她神色温柔地注视着元淳,入眼处皆是一片洁白美好。雪是,景是,人也是。
“我小时看书里讲,我巍巍大魏,疆土之大,这正月之雪于各处,有不一样的风景。我于是便神往极了,总是想着去看看。可长这么大,”元淳轻笑,“不怕你笑话,我虽是世人眼里大魏最高贵的公主,却从未出过长安城。这江山之大,河山万里,竟是无缘得见了。”
楚乔怔怔呢个,良久也这得说,“会有机会的。”
元淳愣愣,喃喃道:“会吗?”
“会的。”
“不,阿楚,你不懂的。我是公主,是大魏最尊贵的金枝玉叶,住在最最精美的宫殿,享受着臣民供养的珍馐美味。也就注定,被关在这最最精美的牢笼里,不得自由。”
“公主……”楚乔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元淳,她只是默默攥紧了拳头。
她想告诉元淳,她想承诺元淳。她想说,她会让她自由的。可她的拳头攥得好紧好紧,紧到她惊觉痛意,看见手里满是鲜红才回过神来。她轻叹,却也只是悄悄把手背到身后。
她凭什么说出这句话呢?
她一无所有,也没有资格。
而元淳并未察觉此刻楚乔的反常,她只是伸手折了一枝梅花,转过身子,笑着朝楚乔走来。“阿楚,低下身子。”
楚乔不明所以,却还是听元淳所说低下头。
元淳将那枝梅花别于楚乔耳后,迎着楚乔不解的目光仔细端详了楚乔半刻,笑了。
“我们阿楚真是好看。”说着,伸出手捏捏楚乔的脸颊,“所以要多笑笑呀,不要老是绷着个脸,当心以后嫁不出去。”
“公……公主,楚……楚乔不会嫁人的。”楚乔红了脸颊,声音越来越小。
“那阿楚要做些什么呢?”
“楚乔……楚乔想守着公主。”一辈子,守着公主,看着公主,保护着公主。不嫁人,一辈子都不嫁人,我只想看着公主,也只愿意看着公主。
“傻话。”元淳娇嗔,却并未把楚乔的话放在心上。
“阿楚,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偷溜出宫,听城里茶楼的说书先生说那大漠孤烟,纵马江湖,觉得很是向往。我向往那大漠,向往那传说中的江湖,我想骑马驰骋在草原,想一叶孤舟独行天下。”
“却,终究此生,什么也达成不了。”
“阿楚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羡慕你可以那么自由,羡慕你一生还有那么那么长,可以好好去看看这个世界。”
“阿楚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想出去看看。”
可元淳不会知道,也没有听到身后楚乔的呢喃。
楚乔低下头,不愿让元淳发现眼里的泪意。
她想,不自由的。
我爱上了这牢笼中的一个人,所以宁愿折了翅膀,守在这里。我愿意舍弃这一生所愿的自由,只为她,只因爱她。
哪怕她此生不会知晓。
“阿楚,帮我一个忙,好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