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丑时的第一声鸡鸣,天刚刚亮,不过在这个寒月里,天黑和天亮不怎么能分辨出来。尚德书院的人们正在睡梦中,整个书院一片寂静,远处传来狗吠声和寒风拂过树叶沙沙的声音。
苏澈在鸡啼的第一声就醒了,准确的说是被惊醒。侧卧在榻上,铺平床单,闭着眼,苏澈想起子时,陆煜“框!”的推开学舍的门,酒瓶扔在地上发出极大的“咣当!”的声音,往常一样倒在榻上,接着嘟嘟囔囔的梦话袭耳。苏澈自幼喜静,神经较一般人更敏感,平常老鼠在隔壁钻洞都能听见,更何况陆煜这般大动静。
平日里遇到这般情况,苏澈会先打坐一会,修身定心,等重新有了睡意后再躺下可以顺利持续到天亮。可惜,这办法也有不奏效的时候,像是现在这样,苏澈只能干等着天明了。
他翻了翻身变成平躺,换成平稳的呼吸想再重次新入睡。冷冷的空气中夹杂着丝丝香气,“什么味道?”他疑惑的睁开眼,像是右边枕头传来的,苏澈小心的摸索,摸到了几件布料,材质滑滑的上面有刺绣,他坐起,点过油灯一照,模模糊糊下看清了那劳什子:像是围着的织物,上面绣了各种花色,闻起来极香,再看自己的右掌上已经沾满了胭脂。“这。。。。。。这岂不是。。。。。。”忽然意识到什么,慌忙的把手中的东西丢在地上,怀里的油灯差点滴在布衾上,那些肚兜像桃瓣一样散落在地上。
不用多少推敲就知道这些东西哪儿来的了,苏澈压住怒气,走到那位嘟囔着梦话的公子床前。床榻上的陆煜,一只手搭拉在床边,一只手压在他细软的发丝上,脸蛋红扑扑的,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上留下好看的阴影,脸上挂着蜜般的笑容,看来是做了美梦。
“方才明明盖严了的,真不老实。”苏澈叹气。近来天渐寒,陆煜每次回来都会直接倒在床上动也不动了,苏澈怕他冻死,常常会好心帮他盖些布衾。
苏澈:“陆公子,地上那些东西可是你的?”声音不大,但在冬天的夜里异常清晰。
令苏澈庆幸的是,叫醒陆煜没费多少力,倘若惊醒隔壁的人或是先生可就不好了。床上那位陆公子揉着眼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啊。。。。。。何事?”一见苏澈,他立马定了定,强睁开眼努力使自己清醒。
“地上那些可是陆公子你的?”苏澈慢慢深呼吸尽量平静。陆煜眯起眼睛看了看苏澈,嘴唇微启,再看了看地上的肚兜,眼神迷离的瞧着苏澈,嘴角微微勾起:“何以见得?”
苏澈:“这舍内除你我二人之外再无他人,而陆公子你回寝时间最晚。。。。。。”
“所以?你又有什么证据说是我放的?”“证据?”苏澈疑惑的看着陆煜。
陆煜:“没准是你哪个相好的半夜溜进书院,偷了守卫的钥匙,不辞辛劳给你送过来的呢。”又看看地上不同花色的肚兜,“哟,还不只一个相好呢,陆公子好 生 勇 猛。”陆煜醉颜微酡,眼神时飘时定,上下打量着苏澈,这身躯凛凛的,貌若冰壶,果真同传闻一样好看,他心想。
苏澈:“一。。。。。。一派胡言!”苏澈感到被羞辱了一番,耳根到脖子因为情绪激动红了一圈。
陆煜歪在床边,“咯咯咯”地又笑了起来,缓缓站了起来,摸起苏澈沾满胭脂的手,往自己的瓜子脸上蹭了蹭,两颊和唇上便有了淡淡的红,算作胭脂了,又解了衣襟的扣子,拆了发髻,细软的发便凌乱的散开。
苏澈:“陆公子,你。。。。。。”吃惊的望着。
陆煜的眼神幽幽的看向苏澈,手指撩拨着领口“是不是胡言,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语气轻佻,声调也高了。还没等苏澈回应,便一个箭步将他扑倒在对面的床榻上。
“陆公子,你。。。。。。你该是醉了。”苏澈左手撑着床板,右手挡住摇摇晃晃的陆煜,
这位陆公子以骑坐的姿势赖在苏澈身上,虽看似醉酒绵绵软软,力气却出奇的大,全身都在出力,像是要撞上苏澈才罢休,加上苏澈是单只手挡他,维持这个姿势着实是艰难。
这场拉锯战看来苏澈占下风。
两人的距离慢慢缩短,窗外打更人已经开始敲锣,还有不到一个时辰所有人都会起来,要是看到此情此景,“这可如何是好。。。。。。”苏澈担心的瞥向窗外。
“公子何不看看我。”娇嗔道。他自小是知道自己长相狐媚,很勾男人,只不过是想证明,眼前这个苏澈和那些人没什么不同,都是伪君子罢了。
陆煜一寸一寸慢慢贴近,靠近苏澈的耳边,轻呼着:“官人,今可与奴婢一夜春宵?”一声官人着实喊得苏澈心里一阵酥软。虽平日不曾察觉,如今距离那么近,苏澈竟从陆煜颈间闻出淡淡的桃花香,他瞪大眼睛,身体僵直,待面面相对时,苏澈只觉陆煜那秀眸竟生出千娇百媚,甚是撩人。
苏澈:“怎么比女子还。。。。。。”征住了。
“不。。。。。。不妥啊!”像触了电,苏澈猛地推开他,衣角拂过的手掌还有余温。
“堂。。。。。。堂堂军机大臣之子,竟学那些风尘娼妓的作态!”苏澈面红耳赤,全然没了平日的泰然自若。
这一推,想必是没把控好力度,陆煜狠狠地撞在了身后的书架上,发丝缭乱,本就不整的衣襟现在更凌乱了。
“哈哈哈哈哈哈。”陆煜掩着面笑,用袖子擦拭唇上的脂粉,挑逗般的看着苏澈。
方才的心悸还没有平复,当苏澈那不知何处安放的眸子又对上时,恰撞那鬓云乱洒微晕红潮的景象,差点又要了他的命。
“他分明是个男子,我这是。。。。。。”苏澈从心里生出浓烈的罪恶感,这与心中的礼教相触,于是这种罪恶感便伪饰成厌恶,他马上用一种居高临下看脏东西的鄙夷眼神瞥向陆煜,他从来没有这样看过任何人,即使在街上遇到那些青楼女子时,他也会投以同情的目光,可如今,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