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捉蝶

国师府的午膳用得波澜不惊，墨羽宸放下玉筷，便起身告辞。

斯言本就闲来无事，又架不住寻澈的软磨硬泡，索性便带着他一同，随墨羽宸往懿祥宫去。

三人刚行至懿祥宫门口，守在门侧的婢女便眼尖地瞧见了，连忙上前行礼，声音恭谨：“奴婢见过四皇子殿下，见过国师大人，见过寻澈少爷。”

“免礼。”斯言摆了摆手，语气平和。

婢女谢恩起身，垂首立在一旁，不敢多言。

斯言环顾了一眼宫门前的景象，又往殿内望了望，不禁有些疑惑：“太后娘娘可在宫里？怎的这般安静？莫不是慕小姐已经回府了？”

他话音未落，便见墨羽宸径直抬脚往殿内走，步履沉稳，目不斜视，竟是连半句问询都懒得说。斯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领着寻澈快步跟上。

随行的宫女笑柳见状，连忙亦步亦趋地跟在斯言身后，柔声回道：“回大人的话，娘娘带着慕小姐去御花园赏玩了。”

这话一出，三人皆是脚步一顿。

寻澈当即垮下脸，跺了跺脚，对着笑柳抱怨道：“你这婢女，怎的这般不懂事！娘娘带着慕小姐去了御花园，为何不早说？”

“害我们从宫门口走到这殿门外，平白多走了这么多冤枉路，累得本小爷腿都酸了！”

笑柳被他这番训斥吓得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寻澈少爷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罢了。”墨羽宸的声音淡淡响起，听不出喜怒，“去御花园。”

说罢，他率先转身，朝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寻澈狠狠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笑柳，临走时还不忘抬脚轻轻踢了她一下，哼道：“哼，等本小爷见了太后娘娘，定要告你一状！”

“寻澈！”斯言眉头一蹙，沉声喝止，“休得胡闹！这儿是皇宫，不是国师府，岂容你这般肆意妄为？你若是怕累，往后便不必跟着出来了。”

寻澈一听这话，立刻怂了，连忙拉住斯言的衣袖，软声软气地撒娇：“大人，别呀，您定不舍得抛弃寻澈的……”

两人的争执声渐渐远去，只留下笑柳跪在原地，心有余悸地望着他们的背影，久久不敢起身。

此时的御花园，正是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暖风拂过，吹得满苑的繁花簌簌作响，姹紫嫣红开得热烈，引得彩蝶翩跹，流连忘返。

懿祥宫的凉亭内，太后正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菊花茶，慢条斯理地抿着。

清秋站在她身侧，忽然伸手指着不远处的花丛，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娘娘，您快看！那些蝴蝶，竟是都朝着慕小姐飞去了！”

太后闻言，这才放下茶盏，顺着清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芍药花丛旁，慕卿染身着月白色襦裙，正与香盈、烟岚一同追着蝴蝶嬉戏。她身姿窈窕，步履轻盈，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摇曳，宛若月下仙子。

更奇的是，那些五彩斑斓的蝴蝶，竟像是被她身上的气息吸引，纷纷围着她上下翻飞，有的甚至停落在她的肩头、发间，久久不肯离去。

“还真是。”太后看得眉开眼笑，忍不住赞叹道，“看来这蝴蝶，也是极为喜爱七七呢。”

“奴婢瞧着，自从慕小姐来了宫里，娘娘的笑容都多了不少，整个人都看着年轻了好几岁呢。”清秋趁机凑趣，语气带着几分讨好，“慕小姐可真是娘娘的开心果。”

“哈哈哈哈，你这丫头，倒是会说话。”太后被她逗得开怀大笑，点了点她的额头，“七七这孩子，是真的合哀家的心意，嘴甜伶俐，又通透懂事，不像哀家那些皇孙，一个个闷葫芦似的，没一个会讨哀家欢心的。”

“娘娘这话可就说错了。”清秋连忙接话，正要替墨羽宸说几句好话，抬眼间却瞥见了缓步走来的三人，连忙敛了神色，俯身行礼，“奴婢见过四皇子殿下，见过国师大人，见过寻澈少爷。”

太后闻声，亦转过身去，见是墨羽宸三人，脸上的笑意更浓：“嗯？宸儿来了？”

墨羽宸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低沉：“皇祖母。”

斯言与寻澈也跟着俯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免礼免礼，都快起来吧。”太后笑着摆手，示意三人落座，又好奇地问道，“宸儿今日怎的有空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墨羽宸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正与蝴蝶嬉戏的慕卿染身上，沉默片刻，才淡淡道：“孙儿来找慕小姐。”

“喏，在那儿呢。”太后笑着指了指芍药花丛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你是没瞧见，方才那些蝴蝶，一个个都往她身上飞，可稀罕人了。”

“哦？竟有这般奇特的事情？”斯言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转头看向墨羽宸，似笑非笑道，“如此看来，慕小姐当真是天生的好福气，连蝶儿都偏爱。殿下日后，可得好好对慕小姐，莫要让人家受了半点委屈才是。”

墨羽宸置若罔闻，自顾自地走到太后身侧的锦凳上坐下，神色淡漠，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一般。

清秋识趣地走上前，为三人各自斟了一杯热茶，动作轻柔，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一旁。

另一边，烟岚正眼尖地瞧见了凉亭里的动静，连忙拉了拉慕卿染的衣袖，低声道：“小姐，您瞧那边，好像是四皇子殿下过来了。”

慕卿染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瞧见了墨羽宸的身影，他身旁还跟着两个陌生的男子，一人气质温润，一人瞧着稚气未脱。

“嗯？还真是四皇子殿下。”香盈也看清了，忍不住低呼一声。

慕卿染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理了理微乱的裙摆，对着烟岚道：“烟岚，把方才捉到的蝴蝶都放了吧。”

“是。”烟岚应了一声，连忙将手中的竹笼打开，任由里面的蝴蝶振翅飞去，重新融入花丛之中。

慕卿染率先迈步，朝着凉亭的方向走去，香盈与烟岚紧随其后。

“七七过来了？”太后见她走近，笑着招手，“怎么不捉蝶儿了？哀家瞧着你玩得正开心，便没叫你。年轻人嘛，就该这般无忧无虑的，多笑笑才好。”

“娘娘～”慕卿染娇嗔地唤了一声，随即转过身，对着墨羽宸盈盈一拜，声音温婉，“卿染见过四皇子殿下，殿下万安。”

“快起来，自家人，不必行这些虚礼。”太后连忙摆手，又指着斯言与寻澈，为慕卿染介绍道，“七七，你还不认识他们吧？宸儿身边坐着的，是国师斯言大人，旁边那位，是国师身边的寻澈少爷。”

慕卿染这才明白二人的身份，连忙对着两人福身行礼：“卿染见过国师大人，见过寻澈少爷。”

“慕小姐不必客气。”斯言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笑意，“您是准四皇子妃，身份尊贵，该是在下给您行礼才是。”

“国师大人说笑了。”慕卿染浅浅一笑，语气不卑不亢，“国师大人乃国之栋梁，就连当今皇上都要对您礼让三分，卿染岂敢当您的礼。”

斯言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看向慕卿染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慕小姐倒是个有趣的人。”

“好了好了，七七，快过来坐着。”太后怕他们再说下去，又要生出什么客套话，连忙招手让慕卿染坐到自己身边，关切地问道，“捉了这么久的蝴蝶，累坏了吧？快喝些茶水歇歇。”

说罢，她便示意清秋给慕卿染斟茶。

清秋连忙上前，为慕卿染倒了一杯温热的菊花茶，递到她手中。

斯言与寻澈看着太后对慕卿染这般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的模样，皆是愣了一愣。

斯言心中暗道，他与太后相识多年，从未见过太后对哪个晚辈这般上心，更别说还是个尚未过门的孙媳妇。

看来，这位慕小姐，当真是深得太后的喜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