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准皇子妃

早膳的玉案上摆满了精致点心，水晶饺玲珑剔透，芙蓉糕甜香软糯，蜜饯果子摆得五颜六色，衬着描金的瓷盘，格外赏心悦目。

慕卿染刚在太后身侧的锦凳上坐下，还没来得及拿起银筷，就听得太后含笑开口：“七七，哀家瞧着你今日这身衣裳，倒是素雅大方，甚合心意。”

太后的目光落在她月白色的襦裙上，指尖轻轻点了点，语气带着几分好奇：“这可是哀家让清秋给你送去的那件？”

“说起来，那衣裳的绣工当真精妙，不知道是哪个绣坊的巧手做的，哀家瞧着喜欢，回头也让人照着做一套。”

慕卿染握着银筷的手微微一顿，心头暗道：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她放下筷子，敛了敛神色，恭声回道：“回太后娘娘的话，七七今日穿的，并非清秋姑姑送来的那件。”

“哦？”太后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探究，“那是为何？哀家瞧着那衣裳花色艳丽，最衬你这样的小姑娘，怎么反倒不穿了？”

慕卿染没有半分迟疑，起身离座，对着太后盈盈跪下。香盈和烟岚见状，也连忙跟着跪倒在地，垂首屏息，不敢言语。

“请太后恕罪。”慕卿染的声音不卑不亢，透着几分恭敬，“并非七七不识抬举，实在是不敢穿那件衣裳。”

太后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抬眸看她：“此话怎讲？”

“七七瞧着，那件衣裳上绣着大朵的牡丹纹样。”慕卿染垂着眸子，一字一句道，“臣女虽愚钝，却也知晓，牡丹乃是国色，唯有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这般尊贵的身份，才配得上这般纹样。”

“七七不过是臣家之女，又是尚未过门的皇子妃，万不敢僭越，冒犯天威。”

“绣着牡丹？”太后愣了一下，随即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清秋，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质问，“清秋，这是怎么回事？”

清秋心头一紧，正要开口回话，却被慕卿染抢先一步。

“娘娘息怒。”慕卿染抬眸，眼底带着几分恳切，“许是今早清秋姑姑太过忙碌，一时疏忽，拿错了衣裳。姑姑一心为娘娘办事，想来也不是故意的。”

慕卿染这话，既给了清秋台阶下，也暗暗提醒了她——方才那支青玉簪，可不是白送的。

清秋何等机灵，立刻会意，连忙上前一步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几分惶恐：“回太后娘娘的话，慕小姐说的是。都怪奴婢一时心急，没仔细查验衣裳的纹样，竟拿错了衣物，惊扰了慕小姐，还请太后责罚。”

太后看着跪了一地的人，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出声，摆了摆手：“既是无心之失，那便罢了。多大点事，值得你们这般兴师动众的。”

她抬了抬下巴，语气温和：“都起来吧，地上凉，仔细跪坏了膝盖。”

慕卿染与清秋一同谢恩起身，各自归了位。清秋走到太后身后，拿起玉匙，小心翼翼地为太后布着菜，神色间已然恢复了平静。

殿内的气氛缓和下来，慕卿染主动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太后娘娘有所不知，臣女今日穿的这身衣裳，并非出自绣坊，是臣女闲来无事，自己亲手缝制的。”

她看着太后惊讶的神色，浅浅一笑，又道：“若是娘娘喜欢这款式，七七回去之后，便照着这个样子，为娘娘赶制几套送来。能为娘娘分忧，是臣女的荣幸。”

“你亲手做的？”太后这下是真的惊讶了，她拉过慕卿染的手，细细打量着她指尖的薄茧，“哀家竟不知道，你还有这般好的女红手艺，真是难得。”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得合不拢嘴：“那可真是要辛苦你了，七七。”

“娘娘说笑了。”慕卿染眉眼弯弯，“能为娘娘做衣裳，是七七的福气。”

“你这丫头，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太后被她逗得开怀大笑，夹了一块芙蓉糕放在她的碟子里，“来，尝尝这个，哀家瞧着你喜欢吃甜的。”

慕卿染谢过恩，拿起糕点小口吃着。

太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关切地问道：“对了，昨晚在清漪殿睡得可好？哀家宫里的规矩多，不比你在家里自在，可有哪里不习惯的？”

“多谢娘娘关心，七七睡得极好。”慕卿染放下糕点，笑着回道，“说起来，还得多亏了四皇子殿下。昨日殿下送我回殿时，特意嘱咐，说娘娘宫里的安神香宁心安神，若是夜里睡不着，便点上一支。七七照着做了，果然一夜无梦。”

“如此说来，倒是宸儿有心了。”太后闻言，愈发高兴，眉眼间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清秋在一旁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看来四皇子殿下，也是心系慕小姐的。这般细心体贴，想来也是打从心底里喜欢小姐。娘娘这可是为殿下寻了一段好姻缘呢。”

“哈哈哈，说得是！”太后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指着慕卿染，故意打趣道，“七七，你可得和宸儿好好的，莫要辜负了哀家的一片心意。”

慕卿染的脸颊微微泛红，娇嗔道：“娘娘，您就别打趣七七了。”

“好好好，不逗你了。”太后笑得开怀，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来，多吃些，一会儿还要和宸儿一同用午膳呢。”

整个早膳的过程，君臣和睦，笑语不断，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与此同时，国师府的庭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青石铺就的小径旁种着几株翠竹，风一吹过，竹叶簌簌作响。

石桌旁，四皇子墨羽宸一身玄色常服，正慢条斯理地啜着茶，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

寻澈站在一旁，忍不住嘟囔道：“殿下，您到底要什么时候回去啊？府里的午膳都快备好了，再晚些，菜都要凉了。”

墨羽宸抬眸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凉意：“怎么？如今本皇子连在国师府待一会儿的资格都没有了？”

坐在对面的国师斯言放下茶盏，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寻澈道：“你这孩子，说话总是没轻没重的，莫要和殿下置气。”

他又看向墨羽宸，语气温和：“殿下既来了，便留下用顿午膳再走吧，也让寻澈这小子好好学学规矩。”

墨羽宸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眼底的寒意却淡了几分。

斯言摆了摆手，吩咐道：“寻澈，去让人传膳吧。”

“哼，就知道蹭饭。”寻澈小声嘀咕了一句，却还是不敢违逆，转身噔噔噔地跑远了。

斯言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墨羽宸，笑着打趣道：“你瞧你，把这孩子宠得越发没规矩了。”

墨羽宸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接话。

斯言也不在意，话锋一转，提起了宫宴上的事：“说起来，殿下如今可是双喜临门啊。听闻太后娘娘在寿宴上，亲自为你定下了亲事，娶的还是右相府的嫡长女慕卿染？”

墨羽宸握着茶盏的力道紧了紧，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既然都知道了，又何必多问。”

“瞧你这语气，倒是带着几分怒气。”斯言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有人惹了我们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四殿下？”

墨羽宸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昨晚，慕卿染留在皇祖母宫里了。”

“哦？”斯言这下是真的惊讶了，他抚着下巴，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太后娘娘竟是这般喜爱她？不过是宫宴上见了一面，就把人留在宫里过夜，这待遇，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他轻笑一声，故意拖长了语调：“不愧是未来的四皇子妃啊，这手段，当真厉害。”

说着，他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手。

墨羽宸只是冷冷地瞟了他一眼，没再说话，端起茶盏，自顾自地喝着，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波澜。

不多时，寻澈就领着下人，端着饭菜走了过来。几碟精致的小菜，一壶温热的酒，摆了满满一桌子。

寻澈走到斯言身边，看着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明显有些出神的墨羽宸，忍不住小声问道：“大人，殿下这是怎么了？怎么坐在这儿发呆啊？莫不是有什么心事？”

斯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墨羽宸手里握着茶盏，眼神却飘向了远方，不由得轻笑出声：“傻小子，殿下这哪里是发呆，分明是在想他那位准皇妃呢。”

“啊？”寻澈瞪大了眼睛，一脸的茫然，“殿下又要娶妻了呀？”

“噗——”斯言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没忍住喷出来。

他咳嗽了几声，转头看向墨羽宸，见对方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连忙呵斥道：“寻澈！休要胡说！”

他拍了拍寻澈的脑袋，耐心解释道：“殿下府里虽有几位姬妾，却从未有过正妻。这位慕小姐，才是明媒正娶的皇子妃，是殿下名正言顺的妻！”

寻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挠了挠头，一脸呆萌地说道：“哦，寻澈好像明白了。原来妻和妾，是不一样的啊。”

看着他这副傻乎乎的模样，斯言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宠溺的笑意。

墨羽宸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放下茶盏，拿起玉筷，却没什么胃口，只是随意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