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云层，轻柔地洒在体育馆白色穹顶上，像是为这片竞技场披上一层薄纱。观众席上人声鼎沸，热闹得像集市，座无虚席。陈雪涵站在球员通道口，身影挺拔，身穿黑底红边的比赛服，犹如燃烧的火焰，夺目而炽烈。她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缓的声音，“旭爱。”她偏头，看到周爷爷拄着拐杖一步步走近，脸上的皱纹堆叠如年轮，却带着温暖的笑容。“你来了。”她语气柔和了些，不似平日冷冽。“我答应过你奶奶，要看着你打球。”老人走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缓慢但坚定，“你妈妈也在看台上。”“哪个妈妈？”她挑眉。“那个，真正的妈妈。”陈雪涵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她配不上这个称呼。”周爷爷没再接话，只是静静注视着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轻叹一声，声音里夹杂着疲惫，“你说我不该恨她，说她当年也是被逼的……可你不明白，我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我自己。”

“那你今天赢了之后呢？”周爷爷问得平静，“你会开心吗？”陈雪涵没有回答。她抬头看向看台，目光很快锁定一个角落。那里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朴素，神情紧张得像一只受惊的小兽。文馨——她的亲生母亲，眼神复杂，似乎想要靠近又胆怯退缩。陈雪涵没再多看，转身踏入赛场。

哨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对手是国际排名前十的高手，球技精湛，每一次挥拍都充满压迫感。但陈雪涵的状态出奇得好，每一记回球都精准狠辣，宛如锋利的刀刃劈开空气。第一盘，比分定格在6:2。第二盘，对手逐渐找回节奏，比分胶着。关键时刻，她一个反手直线球划破长空，直击对方防线薄弱处，6:4！全场瞬间沸腾，欢呼声此起彼伏。陈雪涵站在原地，汗水沿着脸颊滑落，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芒，眼神却依旧冰冷如霜。

镜头扫过观众席时，文馨已站起身来，眼眶泛红，泪水在睫毛间颤动。陈雪涵看着她，目光未曾移开。她缓缓抬起右手，动作优雅却又带着某种宣告意味地向她行了一个礼。“我回来了。”这句话无声地飘荡在空气中。文馨捂住嘴，泪如泉涌。周爷爷坐在另一侧，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因为笑意显得更加深刻。

赛后采访环节，主持人递过话筒：“旭爱选手，您觉得今天的胜利意味着什么？”陈雪涵沉默片刻，声音清冷，“意味着，有人欠我的，该还了。”

夜晚，酒店房间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陈雪涵刚推开门，就怔住了。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人，面容憔悴，头发花白，背影佝偻。陈笑飞——她的亲生父亲。“你来了。”陈雪涵冷声开口，语气中透着疏离。“我……想跟你谈谈。”他的声音沙哑，仿佛喉咙被砂纸磨过一般。“谈什么？谈你当年为什么把我送走？还是谈你后来为什么不找我？”陈雪涵的声音逐渐凌厉起来。“都不是。”陈笑飞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微微颤抖，“我想告诉你真相。”“现在才说真相？”陈雪涵冷笑一声，唇角扬起一丝讽刺，“你觉得还有意义吗？”“有意义。”陈笑飞站起身，语调骤然变得坚定，“你妈当年得了重病，医生说最多活不过五年。我们不想让你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所以把你送走，是想让你有更好的生活。”

陈雪涵盯着他，眼中的冷意第一次出现裂痕，但随即恢复警惕，“你骗我。”“我没有。”陈笑飞向前迈了一步，声音急促而低沉，“你妈后来偷偷做了手术，命保住了。但我们已经回不了头了。你被送去的那家人说要移民，我们联系不上你……直到最近，才知道你改名参赛，还打进国际赛事。”说到这里，他的嗓音哽咽，“我们一直想找你，但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陈雪涵的手死死攥着门把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你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不早来找我？”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我们怕你恨我们。”陈笑飞低下头，“也怕你不愿意原谅。”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空调送出的冷风轻轻拂过两人的小腿。陈雪涵的视线落在地板上，良久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空调声淹没，“我现在也不原谅。但我……想知道我妈现在怎么样了。”“她在医院。”陈雪飞猛地抬头，眼中有希望的火苗跳动，“她想见你。”陈雪涵没有回应，眼神中的坚冰却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将包甩在沙发上，动作太大，里面的网球滚了出来，撞在桌角后弹跳两下，停在两人之间。陈笑飞盯着那个球，嘴唇蠕动了几下，“你小时候最爱打网球，每天放学都要我陪你练……”“后来你就把我送走了。”陈雪涵打断他，声音冷硬。空气仿若凝固，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

空调吹来的冷风掠过小腿，凉意刺骨，像极了那年冬天她被送上火车时，铁轨旁结的霜。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记忆中高大如山的背影，如今已被岁月侵蚀得佝偻瘦削。“医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陈笑飞点了点头，“就在城东。”她没再说话，视线落在那颗静静躺在地上的网球上，久久未动。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