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色如泼翻的墨汁般流淌，浸染在城市的楼宇间隙。陈雪涵坐在网球场边缘，脚边那只旧球包像是装满了岁月的痕迹，里面塞着这些年陪她征战的球拍。没有开灯，月光透过铁丝网洒下，在地面织出细密的阴影。这是她第一次回到这座小城。

十年前，她从这里被亲生父母“送”走。八岁的她，被塞到远房亲戚家寄养，说是“暂时”，却整整拖了十年。奶奶临终时，她甚至没能赶回来见上最后一面。“旭爱。”一声呼唤从背后传来，隐约带着几分犹豫，又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

陈雪涵没有回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球拍握柄上的老茧，那是无数次挥拍磨出的印记。“你还记得我吗？”脚步声渐近，鞋底踩在塑胶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她终于抬起眼，目光扫过对方的脸——是安琳。儿时的挚友，如今却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你来干什么？”她的语气平淡，却藏着尖刺，像网球拍拉紧的弦，绷得令人紧张。

安琳穿着米白色风衣，长发比小时候多了几分柔和，脸上的疲惫和不安却显而易见。“我听说你要参加明天的公开赛……就想过来看看。”“看我输？”“不是！”安琳急忙否认，“我是想……劝你别打了。”陈雪涵冷笑一声，“劝我？你凭什么？”安琳嘴唇微动，却没有声音传出。

两人之间陷入寂静，只有远处风拂动树叶的沙沙声。“你知道我为什么叫‘旭爱’吗？”陈雪涵忽然开口。安琳摇头。“‘旭’代表希望，‘爱’是我奶奶给我取的名字。”她的声音低沉了些，“她说，只要心里还爱着别人，就能看见太阳升起。”安琳的眼眶微微泛红，“我知道你恨我们……可是雪涵，我们真的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你突然就消失了，连信都不回……”“你们连找都没找。”陈雪涵打断她，语气冰冷，“整整三年，你们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我们以为你是……被接去国外了。”“所以你们就信了？”陈雪涵站起身，手紧握球拍，指节因用力变得苍白，“你们以为我会一声不响地离开？”“我们……”“算了。”陈雪涵转过身，背对着她，“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可你现在这副样子……真的好吗？”安琳向前跨了一步，声音带着哽咽，“你知道你爸妈现在过得有多苦吗？你爸的公司早就垮了，你妈每天靠吃药才能睡着……他们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后悔？”陈雪涵猛地转身，眼神凌厉如刀锋，“他们后悔了就能弥补吗？他们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吗？”她一步步逼近安琳，呼吸急促，带着怒火，“我在地下训练场打了七年网球，手掌的血泡一层又一层。我吃的是最便宜的面包，穿的是二手衣服。我连做梦都在想着怎么让他们也尝尝被抛弃的滋味。”

安琳被她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声音颤抖，“那你现在赢了，你要怎么做？杀了他们吗？还是毁掉他们的一切？”“我不知道。”陈雪涵低声喃喃，眼中没有一丝温度，“但我必须让他们知道，我回来了。”她的目光冷得如冰封的湖面。安琳看着她，泪终于落下，“雪涵……求你，别这样。”陈雪涵没有回应，只是缓缓转身，走向球场中央。她拾起一颗网球，轻轻抛向空中，随后挥拍。“咻”的一声破空而过，球精准地落在对面围网上。“明天，我会让他们亲眼看着我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