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远处孩童嬉闹的声音，隐约还有卖糖葫芦的小贩吆喝。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遥远又模糊。“你现在恨我们是应该的。”陈笑飞低着头，“但我求你，去看看你妈。”陈雪涵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刺得她眯起眼。她看着楼下停车场，一辆老旧的白色轿车正缓缓停下。“几点了？” “下午三点。”陈笑飞小心翼翼地回答。“那就现在去。”她抓起外套往外走，脚步干脆，没有回头。笑飞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出租车上，两人谁都没说话。陈雪涵靠窗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拉链。她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是从陈笑飞那边飘来的。车驶过一座桥，河水泛着灰白的光。“她病得很重？”她忽然问。 “肺……晚期。”陈笑飞声音发涩，“医生说最多三个月。”陈雪涵没说话。

医院比她想象中安静。走廊里只有护士推着药车走过的轮子声，还有点滴管里缓慢滴落的水珠声。文馨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脸色比上次在赛场看到时更差。她看见陈雪涵进来，猛地坐直身子，手抖得厉害，差点碰翻床头的水杯。“雪涵……”陈雪涵站在门口，没走近。文馨想说什么，却哽咽得说不出话。她伸手想摸一摸女儿的脸，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像是怕吓跑她。

“你瘦了。”她说。陈雪涵冷笑，“你倒是胖了不少。” 文馨低下头，“这些年……我一直想你。”“想我？”陈雪涵走上前，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我在地下训练场挥拍到手出血吗？你知道我饿得胃疼的时候，只敢喝冷水撑过去吗？” 文馨的眼泪一滴滴落在被子上。陈笑飞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你说你怕我承受不了失去亲人的痛苦。”陈雪涵继续说，“可你有没有想过，被抛弃的痛苦，比死还难受？”文馨哭着摇头，“对不起……对不起……”陈雪涵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但她还是拉了张椅子坐下，离床有两拳的距离。“你想见我，就为了道歉？”

文馨擦了擦眼泪，伸手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旧信封。递给她时，手一直在抖。“这是……你奶奶临终前写的信。”陈雪涵的手顿住了。她接过信，指腹摩挲着信封上的字迹。确实是奶奶的笔迹，工整、温柔，带着她熟悉的那种味道——老花露水混着厨房油烟的气息。她没有立刻拆开。“她为什么没寄给我？”“我们……以为你已经去了国外。”文馨小声说，“那家人说他们不会带信件出国……我们就……”陈雪涵站起身，把信塞进口袋。“我该走了。”文馨急了，“再坐一会儿好不好？雪涵，我们真的……”“我说了，我不原谅你们。”陈雪涵转身往外走，“但我会看这封信。”她走出病房，脚步没停。陈笑飞想追，被文馨拦住。 “让她走吧。”她低声说，“她会回来的。”陈雪涵走在医院长廊里，指尖始终贴着口袋里的信纸。她闻到消毒水的味道，也闻到了一点点，奶奶身上那种老花露水的味道。她快步走出医院，阳光刺眼，照得她睁不开眼。手机响了。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国际巡回赛报名通道已开，你确定要参加？她盯着屏幕，良久，回了两个字：“参加。”“亲爱的旭爱……”出租车缓缓停下，陈雪涵低头看着手中的信纸，指尖微微颤抖。阳光透过车窗洒在纸上，字迹清晰可见，像是奶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亲爱的旭爱……”她轻轻念出声，声音低哑。信上写着奶奶临终前的嘱托，没有太多煽情的话语，只是简单地叮嘱她要好好活下去，别让仇恨困住自己的心。信纸末尾，还画着一个小太阳，是奶奶以前常给她画的那种。陈雪涵闭了闭眼，喉咙发紧。她把信小心地折好，放进胸前口袋。手机又响了一下，经纪人发来一条新消息：国际巡回赛首轮对手是伊莲娜·科娃，你有把握吗？她回了一个“有”。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小姐，去哪？”陈雪涵沉默片刻，“去训练场。”司机点头，车子重新启动。她靠在后座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出租车缓缓停在训练场门口，陈雪涵推开门，一股熟悉的塑胶和汗水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拎着球包走进去。

训练场角落的灯已经亮了，一个身影正在那边练球。听见脚步声，那人转过头。“你来了。”教练擦了擦汗，手里还拿着拍子。“嗯。”陈雪涵把球包放下，拿出一只球拍，“我今晚必须加练。”教练看了她一眼，“刚打完公开赛，身体吃不消吧？”“没事。”她已经开始热身，“明天还要报名国际巡回赛，我不能松懈。”教练没再劝，而是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就来吧。陪你练到熄灯。”

两个小时后，两人都已经满身大汗。陈雪涵靠在场边的铁丝网上，喘着气。“你今天状态很猛。”教练递给她一瓶水，“是不是有什么事？”她接过水，喝了一口，“我妈妈……病重了。”教练愣了一下，“哪个？”

“亲生的。”她苦笑，“晚期肺癌，只剩三个月。”

教练沉默片刻，“那你呢？”“我不知道。”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水瓶，“她想见我，我去了。可我还是恨她。”“恨就恨吧。”教练坐在她旁边，“但别让恨控制你。”她没说话，只是望着远处。夜风吹过，带起地上几片干枯的网球。

第二天一早，她准时出现在报名处。工作人员核对信息后抬头看她，“确认参加国际巡回赛？” 她点头，“确认。”“首轮对手是伊莲娜·科娃，你清楚她的实力？”她嘴角扬起，“清楚。所以我才要赢她。”走出报名处，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周爷爷，是我。你能帮我联系一下奶奶临终前那封信的律师吗？我想看看公证记录。”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