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冰州冷氏的玉殿,子时已至。
殿内寒气森然,白玉寒榻之上,冷清竹静静躺卧,面色本就苍白如霜,此刻更不见一丝血色。北司仙医立于榻侧,神色肃穆,手中握着一枚淬过清心灵水的玄冰短刃,寒气顺着刃身丝丝缕缕漫开。冷放立在殿角,不敢出声打扰,眼底翻涌着愧疚与焦灼。一众冷氏长老分列两侧,个个垂首,无人敢抬眼去看榻上少年。
取心头血,并非简单割破皮肉,是要引动神魂根基,自心口血脉之中,逼出那一缕本命心头血肉。
“忍一忍。”仙医低声叮嘱。
冷清竹微微颔首,闭上双目,周身灵力缓缓流转。玄冰短刃微光一闪,轻轻刺入心口。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好似万千冰针同时扎进神魂。冷清竹身躯猛地一颤,肩头剧烈绷紧,额角瞬间渗出层层冷汗,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透身下的锦缎被褥。他牙关紧咬,不肯溢出半分痛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眼底泛起一层水汽,一身旧伤被剧烈的痛楚牵动,周身灵力一阵阵紊乱动荡。
一缕泛着莹白微光的心头血肉,缓缓自心口伤口剥离出来,悬浮于半空,流光莹莹,裹挟着冷清竹数十年苦修的修为本源。那团血肉离体的刹那,冷清竹浑身灵力骤然崩塌大半,身上仙光层层黯淡,他喉间涌上一丝腥甜,一口鲜血险些呕出,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单薄的身子微微蜷缩。
就在子时之前,冷氏族长在莫言的看押下将冷清俊带了过来。
北司仙医连忙取出玉盒,将那一缕心头血肉稳稳承接,飞快转身送入内室,浇灌在沉睡的冷清俊的心口。
殿中死寂,只余下冷清竹粗重又微弱的喘息之声。心口的伤口灵脉受损,纵然仙医立刻敷上疗伤圣药,也止不住源源不断的虚弱感席卷而来,他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散尽。
不知过了多久,内室传来一阵平缓的呼吸声。
妖毒被心头血肉彻底化解。沉睡许久的冷清俊,缓缓睁开了双眼。
冷清俊苏醒过来,听闻全部前因后果,心神大震。不顾自身尚且虚弱的身体,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快步走出内殿。他一眼便望见寒榻之上气息萎靡、心口缠着层层灵纱的冷清竹,少年面色惨白,双目半阖,一身修为折损大半,往昔清隽的神采变得十分虚弱苍白让人心疼。
冷清俊脚步顿住,心口酸涩翻涌。他蒙昧沉睡,全然不知自家弟弟承受了何等冤屈苦楚,如今醒来,却是以弟弟损耗根基为代价换来的生机。
周遭长老尽数退去,殿内只剩兄弟二人。
冷清俊缓步走到榻边,屈膝半跪下来,目光落在冷清竹心口包扎好的伤口,声音微微发哑:“二弟。”
冷清竹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眸光淡淡看向他,没有怨恨,亦没有过多亲近,只剩一片平静漠然。
“多谢你。”冷清俊喉间发紧,他知晓过往家族对冷清竹的种种苛待,知晓打神鞭的酷刑,知晓这一缕心头血肉,几乎抽走了他半生修为。他抬手,自掌心取出一枚古朴温润的碧蓝色法印,法印里有一方秘境仙界小天地,可以帮助弟弟清竹恢复耗损的灵力修为。
“这是早年我们父亲同母亲云游的时候偶然所得的仙界秘境法印。”冷清俊将法印轻轻放到冷清竹的掌心,玉印触手温热,“内里藏一处独立的仙界小秘境,四季如春,灵泉遍地,与世隔绝,不受冷氏世事纷扰。秘境之内灵气充裕,足以助你慢慢修复受损的灵脉根基了,父亲说,这个碧蓝法印传长不传幼,如今我把他送给你了,从此让它代替我保护你。”
法印落入掌心,一股柔和温润的灵气缓缓淌入冷清竹枯竭的经脉。
“家族亏欠你的,我无力尽数抹平。”冷清俊垂眸,眼底满是愧意,“我不会强求你留在冷氏。这方秘境,便是我这个兄长,唯一能给你的庇护。往后你若想避世,便可入内安身,世间纷争,皆扰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