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放得知长子冷清俊尚有生机,巨大的狂喜过后,便是汹涌的愧悔。他抬眼望向榻上面色素淡的冷清竹,望着少年身上尚未完全褪去的旧伤痕迹,过往大殿打神鞭落下的一幕幕,此刻尽数撞入心头。当初他听信谗言,对亲生儿子施以重刑,将莫须有的罪名扣在他头上,如今还要靠着这个受尽委屈的孩子献出心头血,方能救回长子,这份亏欠,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冷放
: 为父……多谢你。
寥寥几字,包含万千情绪,再没有往日一族家主的威严,只剩满心的无力。
周遭一众长老纷纷垂落头颅,无人敢与冷清竹对视。当年构陷之事,人人皆有份,心中既盼着大公子能够苏醒,又羞于面对冷清竹,殿中气氛压抑得叫人窒息。
冷清竹斜倚在软榻之上,听着父亲这句道谢,眼帘微微垂落,心底没有半分快意,也没有全然释怀的暖意。血脉亲情尚在,可那些刻骨的伤害,不会因为一句感谢便烟消云散。

我救大哥,仅仅是手足之情。并非我就已经原谅了冷氏对我的所作所为。
话音落下,冷放肩头重重一颤,深深闭了闭眼。他心里清楚,是冷氏亏欠这个孩子太多,自己没有资格要求他放下过往,回归家族。
北帝衣袖轻拂,数道玄色帝令飞射而出。
北帝
: 即刻调遣北司仙医与护卫,随冷放返回冰州冷氏。今夜子时,见证以心头血化解妖毒全过程。但凡冷氏之中,有人敢再起歹念,图谋冷清竹血脉,本帝绝不轻饶。
数名黑衣北司侍卫应声出列,躬身领命,煞气内敛,目光沉沉扫过在场每一位冷氏长老。一众长老心头一凛,连忙俯首应下,不敢生出半分异心。
莫言上前半步,侧身看向榻上的冷清竹,眉宇间满是疼惜。取心头血非同小可,要刺穿神魂血脉,损耗数十年修为,对本就重伤未愈的冷清竹而言,无疑又是一场重创。

清竹,你当真不再斟酌一二?一旦献出心头血,你的修为会大幅跌落,肉身也会受创。
冷清竹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苦笑。

大哥无辜受妖毒所困,沉睡这么久,终究是一条性命。我不愿看着他就此永眠。只是情分到此为止,救完他,我与冷氏,两不相欠了。
他心意已决,再无回转余地。
冷放望着榻上的次子,眼眶微微泛红,心中万般挽留的话语堵在喉间,终究是说不出口。是冷氏亲手将这份亲情推得支离破碎,如今再强求,便是得寸进尺了。
冷放
: 我知晓了。今日之事,冷氏记下你和北司的这份恩情。往后,绝不逼迫你回归冰州。待清俊苏醒,我也会将当年所有冤案公之于众,还你一个清白。
冷清竹没有应声,只是缓缓闭上双眼,积蓄自身微弱的灵力,为夜里取心头血做准备。
风雪依旧呼啸,冷放不再多做纠缠,深深朝着榻上之人躬身一拜,起身带着一众冷氏长老,随同北司侍卫,转身退出大殿,准备赶回冰州,等候子时到来。
殿门缓缓合上,隔绝殿外风雪。殿内只剩下北帝、莫言,还有气息渐渐虚弱的冷清竹。
莫言走到榻边,取出温养神魂的丹药递到他手边。

接下来,你要承受剧痛,熬过去便好了。从今往后,你该为自己而活了。
冷清竹接过丹药服下,淡淡的药味在唇间散开。这么多年蒙冤漂泊,受尽苦楚,今夜,他要了结这一段纠缠不清的家族孽缘。
北帝立于一旁,望着少年单薄的身影,缓缓开口。
“待此事了结,后,你跟随胡伯学医吧,他也正好缺个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