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把院子照得跟撒了层白霜似的。林逸手里的匕首泛着冷光,刀尖映出老头那张刀疤纵横的脸。苏婉攥着林逸的衣角,手指都掐进了他胳膊上的纱布里。
"张大爷?"林逸的声音比井水还凉,"深更半夜拎着斧头站我家门口,有事?"
老头把斧头往地上一顿,震起细小的尘土。"林小子,把盒子交出来。"他的声音跟砂纸磨过木头似的,"那玩意儿不该留在你手里。"
树影里的人走了出来,果然是赶牛车的老王头。他旱烟杆上的铜锅在月光下闪了闪,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婉丫头,你先回去睡。"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这是我们村的家事。"
苏婉往林逸身后缩了缩。她突然想起早上在豆浆铺听到的话,想起黑衣人脖子上那块月牙形的胎记,跟张大爷左手手背的疤痕形状一模一样。
"家事?"林逸冷笑一声,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我师父下葬那天,你们俩可不是这么说的。"
老王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腰都弯了。张大爷上前一步,手里的斧头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别给脸不要脸!那是我们老林家祖传的东西,凭什么让外姓人占着?"
林逸的肩膀突然绷紧。苏婉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瞬间冷了下来,像烧红的烙铁突然扔进冰水里。"我师父姓林。"他一字一顿地说,匕首的寒光晃了张大爷的眼。
月光突然被乌云遮住,院子里暗了下来。张大爷怪叫一声举起斧头劈过来,风声带着铁锈味灌进苏婉耳朵。她吓得闭上眼,预想中的血腥气没传来,倒是听见"当啷"一声脆响。
睁开眼时,林逸手里的匕首已经断成两截。张大爷的斧头卡在旁边的老梨树上,树皮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快跑!"林逸突然推了苏婉一把。她踉跄着跑出两步,回过头正看见老王头从怀里掏出个黑乎乎的东西——那是个土制的炸药包,引线正"滋滋"地冒着火星。
苏婉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她想也没想就扑回去拽林逸的胳膊,却被他反手按在地上。泥土混着草药的味道呛进鼻子,耳边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不知过了多久,苏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嘴里全是血的腥味,耳朵嗡嗡直响。她撑起身子,看见院子中央被炸出个半人深的坑,老王头和张大爷已经没影了。
"林逸!"苏婉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她连滚带爬地扑到梨树边,林逸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后背的纱布全被炸飞了,伤口白花花的肉翻出来,混着泥土和碎木屑。
"别碰..."林逸突然咳了一声,呕出一大口血。苏婉吓得眼泪都出来了,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去...去后山祠堂..."林逸抓住她的手,指节白得吓人,"告诉...告诉三叔公..."
话没说完他就晕了过去。苏婉把耳朵贴在他胸口,微弱的心跳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灭。她咬咬牙,撕下自己的裙摆给他包扎后背,布料很快就被血浸透了。
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苏婉握紧那半截匕首,躲到门后。月光下,十几个村民举着火把站在院子里,为首的是豆浆铺那个胖胖的老板娘,手里还拿着擀面杖。
"婉丫头,你没事吧?"老板娘的声音抖得厉害,火把照在她脸上,看得见豆大的汗珠,"那两个老东西...炸了祠堂跑了..."
苏婉愣在原地。祠堂?她突然想起林逸说要去后山祠堂。
村民们七手八脚地把林逸抬到板车上。有人拿来干净的布巾,有人提着灯笼,还有人找来两根粗麻绳当担架。苏婉跟在旁边跑,看着林逸苍白的脸在火光中明明灭灭,心里像被塞进一团滚烫的棉花。
山路比白天难走十倍。灯笼的光晕在地上晃来晃去,照见路边被踩倒的野草和暗红的血迹。走在前面的几个年轻人突然停住脚步,灯笼"哐当"掉在地上。
苏婉往前挤了挤,倒吸一口凉气。祠堂的大门被劈开了,地上躺着个穿蓝布衫的老头,胸口插着把柴刀——是白天镇上那个说后山进了贼的大婶她男人。
火把的光照进祠堂,神龛上的牌位倒了一地。供桌中央的石板被撬开,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挖出来的。
"遭了!"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镇物被拿走了!"
苏婉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村民们脸色煞白,有人甚至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她不管这些,赶紧把林逸抬到祠堂角落的草席上,撕开他后背的布巾查看伤口。
就在这时,林逸突然睁开眼,抓住她的手腕:"盒子...盒子还在..."
苏婉想起那个裂开的紫檀木盒,赶紧摸林逸的口袋。指尖触到冰凉坚硬的木头,心里松了口气。林逸却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眼睛往上翻,嘴里吐出白沫。
"拿水来!"苏婉急得大喊。旁边有个年轻姑娘递过来个竹筒,她手忙脚乱地往林逸嘴里灌,水顺着他的嘴角流进脖子,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有人说要请镇上的医生,有人说该去找山上的老道士。吵吵嚷嚷中,祠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苏婉抬起头,看见月光下停着辆黑色越野车,车窗摇下来,露出张熟悉的脸。
"苏婉?"白晓菲摘下墨镜,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容,"真的是你。我听人说林逸受伤了,特意过来看看。"
苏婉的血一下子冲到头顶。她捡起地上的柴刀,双手握紧刀柄:"是你!那些黑衣人是你派来的!"
白晓菲嗤笑一声,从车上下来。她今天穿了条白色连衣裙,跟三年前苏婉最喜欢的那条一模一样。"说话要讲证据。"她慢悠悠地走到苏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可是好心来帮你们的。"
祠堂里的村民们窃窃私语,看苏婉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苏婉这才想起,白晓菲家和她们家是世交,这些村民未必知道她们之间的恩怨。
"把盒子交出来。"白晓菲突然凑近苏婉耳边,声音像毒蛇吐信,"不然我就告诉他们,是你把外人引来炸了祠堂。"
苏婉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柴刀差点掉在地上。白晓菲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指甲上的红指甲油在火光下闪得刺眼:"别冲动。想想林逸,他现在可等不起。"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山下传来,红蓝交替的灯光透过祠堂的窗户照进来。苏婉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林逸,又看看周围村民怀疑的眼神,嘴唇咬得出血。
"盒子不在我这儿。"她最终说道,把怀里的紫檀木盒悄悄塞到草席底下,"林逸受伤前把它藏起来了。"
白晓菲眯起眼睛打量她,像是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救护车停在祠堂门口,穿白大褂的医生抬着担架跑进来。苏婉赶紧让开,看着他们给林逸打了针,把他抬上担架。
"我跟你们去医院。"苏婉跟着担架往外走,经过白晓菲身边时,感觉对方狠狠瞪了她一眼。
越野车跟在救护车后面,像条甩不掉的毒蛇。苏婉坐在 ambulance 里,握着林逸冷冰冰的手,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她不知道白晓菲为什么非要那个盒子,也不知道张大爷和老王头为什么突然反目。她只知道,如果林逸有三长两短,她绝不会放过那些人。
到了镇上的医院,林逸被推进了手术室。苏婉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看着红灯亮起,感觉心脏都被那红光染透了。白晓菲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打开随身携带的化妆镜补口红。
"你到底想干什么?"苏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白晓菲对着镜子涂了层厚厚的唇膏,转过身冲苏婉笑:"我要那个盒子里的东西。"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里面有你爸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我劝你识相点。"
苏婉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晓菲慢悠悠地收起化妆镜,眼神里带着胜利者的得意:"三年前你爸公司差点破产,是谁帮的忙你忘了?现在该你报答我了。"
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医生摘下口罩,脸色不太好看:"谁是病人家属?"
苏婉赶紧跑过去:"我是他朋友,他怎么样了?"
"失血过多,需要马上输血。"医生递过来张单子,"但是他的血型很特殊,是 RH 阴性血,我们医院血库没有库存。"
苏婉的腿一软,差点摔倒。她想起林逸的笔记本里写过,他跟他师父一样,都是罕见的熊猫血。白晓菲在后面突然笑了:"我知道谁有这种血。"
苏婉猛地回头看她:"你什么意思?"
"我表哥就在这家医院当护士。"白晓菲拿出手机拨号,"他前几天还跟我说,收到了一份 RH 阴性血的捐献。不过..."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苏婉焦急的样子,"要领用血需要家属签字。"
苏婉的心沉到了谷底。林逸的父母早就去世了,师父也不在了,哪里来的家属?
"除非..."白晓菲凑近苏婉耳边,声音甜腻得像毒药,"你现在就去把那个盒子拿给我。"
手术室的灯又灭了,医生匆匆忙忙地跑进去。苏婉听见里面传来仪器的蜂鸣声,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她心上。她看了眼手表,凌晨三点十五分。后山祠堂离这里有五公里山路,现在过去的话...
"我去拿。"苏婉最终说道,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但是你要保证林逸没事。"
白晓菲笑得像偷吃到糖的小孩:"放心,只要拿到盒子,别说是输血,就是让他立刻好起来,我也有办法。"
苏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夜风吹在脸上,冷得像刀子。她沿着公路往村子的方向走,高跟鞋的鞋跟在地上敲出孤单的声响。走了没多远,一辆摩托车突然停在她身边。
"上车。"骑摩托车的是村里那个年轻姑娘,白天给她递竹筒的那个。她摘下头盔,露出一头利落的短发,"我叫林小雨,林逸的堂妹。"
苏婉愣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摩托车在山路上飞驰,风灌进领口,冷得她直打哆嗦。林小雨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把头盔递给她,油门加到最大。
回到祠堂时,天已经蒙蒙亮了。祠堂里空荡荡的,只有神龛上歪歪扭扭的牌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凄凉。苏婉走到角落的草席边,掀开席子——紫檀木盒不见了!
"不用找了。"林小雨突然开口,手里拿着个黑乎乎的东西,"是我拿的。"
苏婉惊讶地看着她:"你为什么..."
"因为这个。"林小雨把手里的东西扔给她。苏婉接住一看,是块玉吊坠,龙形的,跟林逸脖子上戴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这个断裂处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我哥小时候掉进冰窟窿,是林逸哥跳下去救的他。"林小雨的声音有点发抖,"这块平安扣是我哥的,那天掉在水里,林逸哥帮他找回来的时候,自己差点冻死。"
苏婉突然想起林逸手臂上那个月牙形的疤痕,原来不是被电动车撞的。
"张大爷和王爷爷其实是为了保护林逸哥。"林小雨蹲下身,从神龛底下拉出个暗格,"真正想害他的,是村里的三叔公。"
暗格里放着个铁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照片。大部分都是林逸师父的,站在不同的地方,穿着不同的衣服,但脖子上都戴着同一个龙形吊坠。最后一张照片让苏婉倒吸一口凉气——上面是年轻时候的三叔公,跟个戴墨镜的男人握手,背景是她爸公司的大楼。
"我偷偷听到三叔公打电话。"林小雨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说要把盒子里的东西交给姓白的,换一大笔钱。"
苏婉的手抖得厉害。她突然想起白晓菲说的话,盒子里有她爸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难道...
晨光突然被挡住了。苏婉抬起头,看见三叔公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把沾血的柴刀,跟祠堂地上那个蓝布衫老头胸口插着的一模一样。
"小雨,把盒子给我。"三叔公的声音很平静,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林小雨把苏婉护在身后,抓起地上的木棍:"你杀了李伯!"
三叔公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他碍事。那个外姓人也碍事。"他的目光落在苏婉身上,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还有你,城里来的扫把星。"
苏婉突然想起林逸的话,三叔公是村里辈分最高的人,也是最疼他师父的人。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这么慈眉善目的老人会做出这种事。
"我爸待你不薄!"林小雨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三叔公的脸突然扭曲起来:"待我不薄?他把掌门之位传给那个外乡人,就是对我最大的羞辱!"他突然举起柴刀,"今天我就让你们知道,谁才是村里真正的主人!"
林小雨把苏婉推开,自己迎了上去。木棍和柴刀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苏婉趁机抓起地上的铁盒,转身就往祠堂后面跑。
后门被什么东西抵住了,苏婉用力一撞,竟然撞开了。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等适应了光线,她吓得差点叫出声来——后院里站着十几个黑衣人,手里都拿着家伙,为首的正是白天在山上见过的面罩男。
"把盒子给我。"面罩男摘下面罩,露出张布满刀疤的脸。苏婉认出他了,是她爸公司以前的保安队长,三年前因为挪用公款被开除的那个。
苏婉突然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个圈套,三叔公、张大爷、老王头,甚至白晓菲,都是冲着这个盒子来的。而盒子里的东西,很可能关系着她爸公司的命运。
"我不知道什么盒子。"苏婉把铁盒藏到身后,慢慢往后退。黑衣人一步步逼近,手里的钢管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就在这时,祠堂里传来林小雨的惨叫声。苏婉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想回去帮忙,却被黑衣人拦住了去路。
"别废话了。"面罩男一挥手,"给我抓起来!"
几个黑衣人扑上来,苏婉转身就跑。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不能被抓住。盒子里的东西要是落到这些人手里,不仅林逸有危险,她爸公司也会完蛋。
跑到半山腰时,苏婉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了。铁盒从怀里掉出来,滚到旁边的草丛里。她刚想去捡,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找到你了。"白晓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她身后站着几个黑衣人,林小雨被反绑着双手,嘴角流着血。
苏婉的眼睛红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把盒子给我。"白晓菲蹲下来,看着苏婉的眼睛,"只要你把盒子给我,我保证不伤你们一根头发。"
苏婉突然笑了,笑声在山谷里回荡,听起来有点疯狂:"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
白晓菲的脸色沉了下来:"敬酒不吃吃罚酒。"她冲身后的黑衣人使了个眼色,"把她给我绑了!"
黑衣人刚要动手,山下突然传来警笛声。白晓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恶狠狠地瞪了苏婉一眼:"算你狠!"说完转身就跑。
苏婉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警笛声越来越近,她突然想起林逸还在医院。她挣扎着站起来,想去捡那个铁盒,却发现草丛里空荡荡的,盒子不见了!
"在找这个吗?"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婉猛地回头,看见林逸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纸,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手里却紧紧攥着那个铁盒。
"你怎么来了?"苏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扑进他怀里。林逸的身体很烫,像发着高烧,却还是用力抱住她:"怕你又犯傻。"
警笛声在山脚下停住了。苏婉抬起头,看见林小雨正在向警察挥手,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林逸苍白的脸上,却好像驱散了他眉宇间的阴霾。
"盒子里到底是什么?"苏婉好奇地问。
林逸打开铁盒,里面只有半张泛黄的图纸,画着奇怪的符号,看起来像是某种地图。"我也不知道。"他苦笑着说,"师父去世前只说,绝对不能让它落在心术不正的人手里。"
山下传来警察的喊话声。林逸拉起苏婉的手:"走吧,先回医院。"
苏婉跟着他往山下走,阳光照在他们相握的手上,暖洋洋的。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那个盒子还会带来多少麻烦。但她知道,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走到山脚时,林逸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苏婉。是枚素圈戒指,用红绳穿着,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苏婉惊讶地看着他。
"我师父给的。"林逸的耳根有点红,"他说,等遇见真正想共度一生的人,就把这个给她。"
苏婉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甜的。她把戒指戴在手上,大小刚刚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那我们现在去哪?"苏婉笑着问,阳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亮得像星星。
林逸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回家。"
警车的蓝红灯光在后视镜里渐渐缩小,苏婉把脸颊贴在林逸的病号服上,能嗅到消毒水和淡淡血腥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