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带着凛冽的杀意带动鬓边的发丝,却不伤少女一分一毫。
苏安然睁眼看见的就是一身粗布白衣拿着长剑的少年人。
地上嗷嗷乱叫的匪贼早已没有一开始的嚣张,少年手执长剑,以保护的姿态把她护在身后。
发带飘扬,也不知道动了谁的春心。
“姑娘,他们你要如何处置?”
白柯见安然不说话以为是吓傻了,放柔了声音开口问道。
苏安然闻言,这才回过神来,收敛了注视着人的眼神,想到刚刚不合规矩的举动又有些不好意思。
“多谢公子相救,还望公子把这些人绑起来,我家侍卫应该随后就到。”
白柯闻言也不拖沓,寻了根绳子将匪贼捆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苏安然身上,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疑惑与关切。
“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
这地方偏僻得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不像是游山玩水会经过的路。
再说苏安然一看就是养在深闺的大家小姐,出现在这么一个地方怎么也不合理,更何况她身边也无人跟着,怎么看都透着股蹊跷。
苏安然垂眸看了一眼地上被捆成粽子的匪贼,又抬眼看向面前这个执剑的少年。
粗布白衣,发带轻扬,明明一身布衣打扮,气质却清正出尘,像山间一株孤松。
少年人年纪不大,容貌却非凡,少女动了春意在所难免。
“我并非一人前来。”她声音不大,却沉稳得不像刚刚险些遭劫的人,“只是方才匪贼突袭,我与侍卫走散了。他们应当很快便能寻来。”
说完她眸色暗沉,她是来寻人的,只是没想到被人算计了一遭。
等她回去,定要好好清算清算。
白柯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本也不是多话的人,方才那一问已是破例。而且人家姑娘看样子也不想多说,在问就显得不礼貌了。
白柯看着眼前的少女,鬓角微乱,不由想到刚刚长剑贴着人家鬓角的画面,虽说是为了救人,但到底不礼貌了些,这般想着把手里的配剑往身后藏了藏。
这个小举动,苏安然自然看在眼里,她悄悄抿了抿唇,心下小鹿乱撞。
这个人,剑锋凌厉得能削发断丝,却生怕误伤了她分毫。
是个温柔的人。
“公子怎么称呼?”她主动开口。
“严嘉珩。”
“严公子。”苏安然认真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心里记下了什么,而后才道,“今日救命之恩,他日必有重谢。”
白柯摇了摇头,神色淡淡的:“路见不平,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苏安然看着他这副拒人千里的客气模样,心中反而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趣。
这人方才杀伐决断干脆利落,此刻却像个不愿惹尘缘的小道士,恨不得救了人就飘然远去。
她正要再说些什么,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声。
“小姐——小姐——”
苏安然听出是府中侍卫长赵五的声音,眉眼间终于浮出一丝真正的松快。她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望向白柯。
“我家的人来了。”她说,顿了一下,“严公子,你可愿随我回府,容我——”
话还没说完,白柯已经退了半步。
“不必。”他语气依然淡淡的,甚至比方才更疏离了几分,“姑娘既然安全了,我便告辞了。”
他在这守着也是怕小姑娘在遇到什么危险,如今对方的侍卫寻来,也就没必要继续守着。
苏安然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就看见白柯转身走了几步,忽又停下来。
他背对着她,风吹起他粗布白衣的衣角,发带在风中飘了一下。片刻后,他侧过脸来,逆着光,轮廓半明半暗,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姑娘往后出门,多带几个人。”
说完,他也不等苏安然回应,便大步流星地朝山林深处走去,很快隐没在树影之间。
马蹄声越来越近,赵五带着几个侍卫策马奔来,翻身下马便跪了一地:“属下来迟,让小姐受惊了!”
苏安然却像没听见似的,站在原地,望着那片已经空无一人的山林,怔怔出神。
风还在吹,她鬓边那几缕被剑风带起的发丝还未完全服帖下来,轻轻拂过脸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那个少年身上的清冽气息。
赵五小心翼翼地抬头:“小姐?”
苏安然缓缓收回目光,伸手拢了拢鬓发,指尖碰到那几缕发丝时,动作微微一顿。
“无事。”她说,声音平静得近乎寻常,只有她自己知道耳根在发烫,“把这些人带上,回府。”
她翻身上马,又忍不住朝那片山林望了一眼。
严嘉珩,嘉珩。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想起方才睁眼时看见的第一幕——粗布白衣,手执长剑,少年人以保护的姿态挡在她身前,发带飘扬,不知动了谁的春心。
她的春心。
苏安然抿了抿唇,策马离去时,将这个名字连同那个清隽的侧脸一起,妥帖地收进了心底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