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窑洼一战勘破假匪真身、得知官军作乱实情后,狄仁杰深知匪首朱风位卑权轻,只知皮毛、不知顶层阴谋,当即下令深挖余党,全力抓捕主导屠村惨案的军中核心人物。数日追查,主导两村屠灭、下达杀戮密令的右威卫部将宋无极被成功抓捕归案。
公堂之上,宋无极身居军中要职,熟知内情,却依旧心存侥幸、百般狡辩,刻意回避核心罪责,妄图推脱保命、隐瞒真相。
如燕静静伫立堂下,眸光专注,细致捕捉宋无极每一处神色破绽、言语漏洞。李元芳立于她身侧,见她凝神思索、专注析案,不由压低声音轻声问道:“小姐,此人巧言狡辩、死不认罪,你可看出端倪?”
如燕微微侧头,声音轻细唯有二人可闻,条理清晰道:“他看似镇定狡辩,实则眼底慌乱至极,句句避重就轻、刻意遮掩。他不是不知内情,是不敢说!他清楚屠村密令源自顶层,怕牵连主将、引火烧身,才拼命抵赖。只需戳破他的侥幸心理,他必然全盘招认。”
李元芳眼底含笑,轻声赞叹:“你心思缜密、洞察人心,远超常人,难怪狄公事事信重你。”
温柔的夸赞让如燕脸颊微热,心底悄然泛起甜意,却故作淡定地转回目光,继续静观审讯,不露分毫神色。
果不其然,在狄仁杰层层逼问、证据确凿、罪责难逃的重压之下,宋无极彻底心理崩溃,跪地痛哭认罪:“大人饶命!小人罪该万死!东柳林、下窑洼两村屠灭惨案,尽数是奉右威卫大将军王孝杰亲笔密令行事!”
满堂寂静,众人凝神倾听。
宋无极颤抖着吐露全部内情:王孝杰对外冠冕堂皇下达军令,谎称深山村落之中藏匿一名核心契丹奸细,此人身负绝密军情、无人识得样貌,一旦奸细逃脱、军情外泄,北疆战局将彻底溃败。为杜绝隐患、严防军情泄露,故而下达勿使一人漏网的灭绝密令,屠尽两村、斩草除根。
而这一切,皆是幌子!王孝杰真正的目的,是借搜捕奸细之名,行杀良冒功、掩盖兵败罪责之实,屠戮无辜百姓、虚报剿匪战功,遮掩大军兵败东硖石谷、治军失职的滔天罪责。
供述完毕,曾泰愤然长叹:“为一己功名、一己罪责,屠戮数百无辜百姓,草菅人命、丧尽天良,王孝杰罪孽深重,天理难容!”
堂中众人皆以为案情已然大白、真相落定,唯独狄仁杰眉头紧锁、沉默不语,眼底疑虑深重。
如燕心思敏锐,第一时间察觉狄公异常,主动上前一步,轻声问道:“叔父,案情看似已然明朗,元凶直指王孝杰,您为何依旧忧心忡忡?莫非其中还有未尽的蹊跷?”
狄仁杰抬眸看向她,温声示意:“你素来善于察疑析理、见微知著,你且说说,你如何看待此番说辞?”
如燕略一思索,从容开口,字字切中要害:“依侄女之见,杀良冒功、遮掩兵败罪责,定然是真。可‘搜捕契丹奸细’的说辞,完全是漏洞百出的假话。”
她条理清晰,逐层剖析:“其一,契丹身负绝密军情的核心奸细,必然潜伏军中、边关要塞、甚至朝堂之上,绝不会隐匿在与世无争、毫无军情价值的深山荒村;其二,若真要搜捕无名无貌的奸细,逐户盘查、隔离甄别即可,何须屠尽全村、灭绝老少?这般赶尽杀绝的狠绝手段,绝非搜捕,是彻彻底底的杀人灭口!”
狄仁杰眼中满是赞许,缓缓颔首:“说得极好。杀良冒功只是表面幌子,掩盖深层真相才是真正目的。两村之中,定然藏着足以撼动北疆战局、撼动整个兵败迷局的关键线索,或是知晓内情的关键人证,王孝杰必须尽数灭口,彻底掩埋真相。”
李元芳沉声接话,理清全局脉络:“如此看来,崇州十万大军惨败、赵文翙部离奇失踪、贺兰驿遭袭被屠、两村百姓无辜惨死,所有案件环环相扣、层层关联,全部指向崇州军中,指向王孝杰。”
如燕眉眼微抬,带着几分聪慧通透的小傲娇,补充道:“不止如此。一位手握重兵的边关大将军,不惜铤而走险、屠戮无辜、草菅人命来掩盖真相,背后绝对不止治军失职、贪功避祸这般简单。这极有可能是一场勾结外敌、隐匿逆谋、撼动大周北疆的惊天阴谋!”
李元芳静静看着她神采奕奕、聪慧果敢的模样,眼底温柔愈发浓重,轻声赞叹:“你看得比我们所有人都透彻长远。”
被他直白温柔夸赞,如燕耳尖微热、心头微动,却故作镇定地微微扬下巴,带着一丝浅浅傲娇,不言不语,淡定立在一旁。
狄仁杰看着二人默契十足、彼此相知的模样,神色肃穆,当机立断下达军令:“山中暗访已然探明全部端倪,所有迷雾尽数汇聚崇州。即刻整军启程,奔赴崇州!本阁要亲自面见王孝杰,当面勘破所有迷局,彻查崇州兵败、连环惨案的全部真相,揪出幕后真正逆谋!”
前路迷雾沉沉、杀机暗藏。尚且懵懂不知自身宿命、未晓蛇灵阴谋的如燕,依旧以聪慧机敏、通透果敢的狄家侄女身份,伴在狄仁杰与李元芳身侧,一步步踏入崇州权谋漩涡的核心,悄然靠近那场酝酿十余年、专属于她的诛心骗局与宿命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