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轻装简行,辞别府中众人,策马奔赴贺兰山区。山路崎岖萧瑟,荒草漫道,风声呜咽。马背上,如燕一路观望山势地形,轻声与李元芳闲谈析案。
“元芳大哥,你看这贺兰驿地处两山夹缝,地势险要,是崇州连通神都的唯一军情要道。”如燕轻声道,“截断此处,等于彻底封死边关与朝堂的消息往来,能做到这一点的,绝非山野散匪,必定是有势力、有谋划、甚至手握权限之人。”
李元芳微微颔首:“你说的没错。内奸作祟,远比外敌入侵更可怕。此次崇州惨败,十有八九是军情外泄、内外勾结所致。”
不多时,二人抵达贺兰驿旧址。昔日规整森严的皇家驿馆,此刻已是残垣断壁、满目狼藉,地面干涸血迹斑驳,遍地尸骸残片,死寂肃杀,触目惊心。
李元芳抬手拦住想要上前的如燕,低声叮嘱:“别动,此地刚遭血洗,余凶未散,先静观其变。”
如燕立刻驻足,眸光细细扫过整片驿馆,片刻后凑近他耳畔,细语轻喃:“不对劲,元芳大哥。现场惨烈至此,按理说早已荒无人烟,可我隐约听见细碎的甲胄摩擦声,还有刻意压低的脚步声,是人!而且是官军装束的人。”
李元芳眸色骤然一凝:“我也察觉到了。是大周官兵,可奉命清理凶案现场的官军,为何鬼鬼祟祟、隐匿行踪?”
“心中有鬼,才会遮遮掩掩。”如燕挑眉,语气笃定,“我们装作途经歇脚的寻常路人,进去试探一番,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二人默契对视,收敛周身气度,缓步走入残破驿馆。不多时,一队身着正规官军服饰的兵士列队而入,手持兵刃,看似奉旨前来勘验现场、收拾残局。
李元芳假意闲散观望,暗中留意兵士阵型气息。如燕看似随意踱步,目光却寸寸不漏,细看每一人的神色、衣袍、神态举止。
片刻后,她侧身贴近李元芳,轻声低语:“全是假的,这队官军根本不是正统值守官兵,破绽太多了。”
李元芳不动声色,低声问道:“何处有破绽?”
如燕条理清晰,逐一细数:“第一,奉旨查案的官军,神色肃穆、步履规整,可他们个个眼底慌乱、神色飘忽,全然没有履职查案的沉稳;第二,贺兰山地多黄土燥土,他们靴底却沾着湿润黑泥,绝非此地土质;第三,好几人袖口褶皱处,隐隐露出紫衣边角,绝非大周官军制式!”
李元芳眼底赞许浓烈,轻声叹道:“你观察得太细,这些细微痕迹,我竟未曾留意。带你前来,果然是最明智的选择。”
简单的夸赞,让如燕心底微甜,唇角微微扬起一抹傲娇笑意:“那是自然,论察人观物,我可不会输给你。”
二人继续佯装歇息,静静潜伏观望。直至暮色沉沉、四下无人,这队假官军果然褪去外层官服,露出内里统一的紫衣劲装,与驿馆暗室藏匿的数名紫衣人汇合一处,低声密语,神色慌张,仓促收拾痕迹、准备撤离。
李元芳眸光凛冽,沉声低语:“官衣掩贼身,内外串通,贺兰驿被袭根本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口阴谋,目的就是截断边关军情,掩盖崇州兵败真相。”
如燕望着众人仓皇逃窜的背影,眉头微蹙:“这些紫衣人行事诡秘、训练有素,绝非普通叛匪。元芳大哥,我们要不要尾随探查他们的落脚点?”
“不可。”李元芳轻轻摇头,温柔安抚,“对方人手众多、暗藏杀招,贸然追踪极易打草惊蛇。我们记下撤离方向,即刻返程禀报狄公,切勿贸然涉险。”
如燕乖巧点头:“我听你的,稳妥为先,不冒无谓之险。”
二人悄然退离贺兰驿,火速返程复命。
与此同时,狄仁杰率领左威卫大军奔赴崇州,行军途中,快马斥候送来大将军王孝杰的紧急塘报。塘报直言:麾下得力干将李楷固勾结契丹、私通外敌、劫夺军粮军械,公然叛变大周。
曾泰立于身侧,拱手问道:“大人,崇州兵败未平,大将又生叛乱,局势愈发混乱,我大军是否全速挺进崇州平乱查案?”
狄仁杰沉思片刻,沉声道:“局势迷雾重重,真假难辨。权善才听令,率大军驻守田齐县休整待命,严守防线。你我带狄春数人,微服进山,暗中暗访实情,摸清所有疑点,再行进军崇州。”
众人改换布衣,悄然深入贺兰群山。行至深山腹地东柳林镇,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令人心神剧震。整座村落尸横遍野、老少无存,屋舍残破、血流满地,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村惨案。
曾泰睹此惨状,痛心疾首:“何其残忍!全村无辜百姓,竟被屠戮殆尽!”
众人沉郁之际,狄春忽然高声喊道:“大人!墙角草堆有人!还有活气!”
众人连忙拨开荒草,只见一名衣衫褴褛、满身血痕的汉子蜷缩在地,正是村民吴大憨。他侥幸存活,却受极致惊吓,神志疯癫、言语错乱,成了惨案唯一的幸存者,却无法诉说案情。
狄仁杰凝视疯癫的吴大憨,神色凝重:“此人虽心智尽失,却极有可能藏着揭开迷局的关键线索。北疆乱象,远比我们预想的更加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