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的答案似乎在金光瑶意料之中,又仿佛出乎意料之外。
他问:“为何不想?修士,且不说,修习术法自然能够身健体,于你,是大有好处。再者成为修士,以你资质心性,加之自身上进,不会差的,那时再不会有人嘲你欺你。”
“朝阳从不将闲言碎语放在心上,与之相比,反倒是公子的责怪更让朝阳害怕,故而他们是否嘲我,是否欺我,皆无关痛痒。”
“又或是,成为修士,想来也难敌世态炎凉,人心不古,不过是明面上转到暗地里罢了。”
青年眸子低垂,这样的他总是看起来格外乖巧安静,朦胧烟雨中更显得了。
他沉吟,闷声,“除此以外,不想成为修士还有另外的原因。”
听及此话,金光瑶稍稍诧异,是为青年口中的“另外原因”,亦是为他突然间的低落。
本应是张扬耀目的赤红衣衫,在青年身上只觉得暖人心怀,他本就没有收敛自己的情绪,敏锐如金光瑶,轻易察觉。
岂知却是温若寒故意叫他察觉。
凭金光瑶对他的了解,自然就问:“可还是,因为悯善?”
言语间,走过青石板长街,他二人出了城门,雨声渐大,落地泛起雾里看不清的 细小水花,溅在衣摆,略略沾湿。
本就说云萍花树繁多,虽城中有流水湖,但城周河湾却少,与莲花坞大之不同。城外管道往左旁一拐便沿小路没入层林,蒙上一层雨雾,树木间雾气缭绕,竟也有几分天上仙林之色。
青年脸上尚有几许犹豫,但他知道,男子那般温柔宽容,又曾经相互交心倾诉,他定然理解。
他才道:“只要是人,就会嫉妒,朝阳不过小小一介俗人,也承认公子说到信任苏宗主时会对他有敌意,唯恐哪日自己的位置便被取代。”
“朝阳,你要知我不会如此。”此刻林间除了他们再无别人,金光瑶才能无所顾忌地拉住他的手。
金光瑶曾经都不敢想过,但如今事实已摆在他面前。
青年是无人能够替代的。
他不经意露出的急色,却遭了温若寒的计,试探出自己如今在金光瑶心中的份量。
唯有万分肯定,才能确保接下来的计划万无一失。
这样就不允许金光瑶对他存有一星半点的猜疑。
他不会让他有逃脱的机会。
“而今朝阳已经知晓,并不会再有他想。”他痴痴地笑,笑一向稳重的公子也急了,反将那只修长的手握入掌心,去磨他虎口因为握剑而起的薄茧。
“左右想来,苏宗主为公子所做之事对公子有益,只要对公子有益,亦是朝阳所想。那么做这件事的人是谁,便不重要。”
“但……不做修士算是朝阳的小小私心,公子此前说,某些事交给苏宗主是因他合适,那朝阳也该在一方面有过人之处才是。”
金光瑶一时不知改气还是该笑,“我竟不知朝阳也有这样小气的时候。”
青年卖乖,“公子现下知道了,也还不算晚。”
本因为回到过往初次痛彻心扉之地,更因为今日阴雨重雾而一再低迷的心情,此刻云销雨霁,好似有春阳透过这雨落下光来。
穿过林间,走进一座野山头,这里杂草丛生,却有一个明显的土包。说明显不过是因为较周围土地高出十来寸,长满野草,立着一块不整齐的石板,上面依稀能看出凿刻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