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语荒坟

雨，连绵不绝，下得又急又密。雾，稍微散去，但依旧看不清山头景象。

荒山野岭，孤坟冷墓。

白衣男子持伞而立，透过雨幕看向这凄凄惨惨的画面，目无波澜。

他张了张嘴，却只道出，“阿瑶来看您了。”

说来祭拜，却什么都不曾准备，上坟所需的香烛、纸钱、素酒之类的东西，一一皆无。

金光瑶做事不会这么粗心大意，尤其是他最为敬爱的母亲。他不要只有自己私下里来祭拜，当年云萍人瞧不起他的母亲，他要全城的人都自觉地香火供奉。

“阿瑶已经如您所愿，认祖归宗了，您放心。”他忽而放下纸伞，将自己暴露在雨里，温若寒见状挨过去。

将伞倾向男子那边，他道：“公子？”

金光瑶抽出藏在靴中的匕首，那匕首锋利，泛着冷冷寒光，他靠近坟前的斑驳石板，蹲下身来。

温若寒亦步亦趋，避免雨将他淋到。

“尽管我名正言顺地入了金氏族谱，但是父亲为我改名为金光瑶。您一定能知，这是何意，他还是不肯认我这个儿子。”

一边缓缓说着，金光瑶一边用锐利的刀尖在那块石板上重新刻字，一笔一划，一撇一捺，极其用力。

温若寒不多言，只默默听着。

金光善无谋，却势利，金光瑶当初杀了自己这个岐山温氏家主，凭此认祖归宗，竟也值得？

一把伞终究难以完全遮住两个男人，随着“母孟诗之墓”几个字重新刻到石板上，金光瑶雪白的衣摆已然沾上泥泞，青年站在他身旁，尽力用纸伞为他挡雨，自己却湿了半个肩头。

“如今我知道了自己要做甚么，亦有了并行之人。此前我已错失一人，今后再不会。”2

听得此言，温若寒更在意他所说的“错失一人”，不得其解，难不成指的是秦愫？

本以为他不过是看中秦愫家族势力，原也曾用心，那又如何，不论之前怎样，如今及以后只会有他一个人。

他这般，不知是因为避免他人节外生枝，还是因为别的自己不曾察觉的什么。

金光瑶收起匕首，指尖摸过石板上刚刚留下的刻字，凹凸不平，他站起身来，与身边人对视，清澈的眸子里清楚地映出自己的倒影。

雨作响，他笑，“阿娘，他唤作朝阳。”

温若寒心头莫名一跳，低头，向那处坟包，“夫人放心。”

金光瑶会心一笑，不经意瞥见青年淋湿的肩头，回身捡起地上纸伞，“该说的都说了，雨要下大，我们回去罢。”

“下次再来时，公子提前告知朝阳，也好做些准备。”

两人并行，如来之时旧路返回，地处隐蔽的孤坟在身后渐渐远去，金光瑶不曾回头去看。

“大约下一次，便不是在这里了。”

温若寒顿时有了计较，“那是在何处？”

“我自然不是平白买下清平居。”他身板挺得笔直，“清平居我已经交由思思打理，并嘱咐悯善多加留意。云萍已无事，明日我们便回金麟台。”

“公子放心思思姑娘？”

金光瑶将从前往事大致与他说了一遍，放心是不可能的，因而还要苏涉盯着，至少他比起思思更放心苏涉。

“朝阳，这次回去，可要有一番不教人知的大动作了。”

而青年的回答一如当初，“任君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