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二十六、狂风暴雨（六）

仿佛被安排好了的丧礼步骤，什么都不懂的君山被专门负责丧礼的王大叔引导着，什么要怎么做，这个要怎么弄，需要买什么，种种忙得团团转，还要通知一大堆亲戚，爷爷一开始就说了，绝对不要邀请君山的父母。

周围的邻居爷爷奶奶也来帮忙，君山东奔西跑，直到傍晚接到若洲的电话，压抑的情绪顿时放开闸门，“君山，出什么事了？我发微信你也不回。到底怎么了？”

“若洲。”君山吸了一下鼻子，“奶奶去世了。”“很突然。我要是早几天回来就好了。”君山仰脸看着天空，明是一轮圆月，怎么会是至亲撒手人寰的日子呢。

若洲想起那个慈祥笑着的老人家，教他腌制贡菜的奶奶，“我这就过去。”

“嗯。”

“别哭了。奶奶不会希望看到你难过的。”

“嗯。”

匆匆挂断电话，若洲订到半小时后的高铁，也就同姐姐说了一声，让她帮忙找个借口便赶回去。

按照习俗，遗体被挪到公厅，以往君山最怕的地方，却不得不面对，有一两个长辈留下来陪着守夜。只是不巧，有的人又临时家里有事被召回。君山说着没事，自己可以。

可当他独自坐在塑料椅子上，面对着灵堂，深蓝色的对联，贴着麻，一身孝服，好似心里被悲伤填满，早已忘了恐惧。

可当看着爷爷将若洲领到他面前时，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来。爷爷又偷偷去看了奶奶，不知为何这些规矩，当逝去人的伴侣不得参与丧事，所以从奶奶被移到公厅后，爷爷只能待在家里。

若洲将君山的脑袋埋在怀里，轻轻抚着君山的背给他顺气。待君山情绪稍许缓和，君山抽噎地说，“我带你去拜一下奶奶。”

爷爷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君山领着他跨过门槛，“阿嬷，热究来看乐。（奶奶，若洲来看你了。）”

空气里夹杂着旧草席的味道，还有老旧公厅弥漫的潮湿味道，君山对着若洲说，“拜三次。”

若洲照做后，起身站在君山旁边，君山将滴落在冰柜上的眼泪擦去，“有时候我看着她，总觉得她还有呼吸，小时候我太奶奶去世的时候，我一直觉得是我爷爷奶奶他们认错人了，我一直不相信太奶奶去世了，也是过去很多年，我没有理由了，才不得已接受这个事实。”

若洲静静地陪着他，心知现在任何安慰于君山而言都是车水杯薪。

“如果我当时一直留在他们身边，很多时间其实都可以给予的陪伴，我都没有做到。”

“君山，别自责。你做得挺好的了。”

“他们说，奶奶是凌晨突然去世的，爷爷早上起床发现的。他们都说奶奶昨天还好好的，就像是时钟，电池突然没电了，时钟也就走不动。她去的很祥和……”君山又忍不住呜咽，实在说不出话，只能由着若洲扶着他回到原来的位置。

若洲摸了摸水壶的温度，洗了一下这才倒给君山。若洲坐他身旁，一手抚着他的背给他顺气，一边将水杯递到他嘴边，“喝一口吧。”

君山抿了一口，有些困意，打起了哈欠，忙伸手去拿茶罐。被若洲制止，“我来。”

君山浮起一抹苦笑，“你会泡茶吗？”

若洲有模有样地烧水，将茶盏洗净，抓了一把茶叶，又将开水冲泡后的第一遍茶水再度清洗茶盏，这才将第二遍的茶水倒入茶盏，按照记忆里爷爷泡茶的模样，将茶杯里的茶水在三个茶盏来来回回进行所谓的“韩信点兵”。

君山对着那三盏茶色不一的茶水露出零星笑意，端起颜色最深的茶水小口小口地抿着。

就这样泡着茶，君山时不时想起什么往事，便同若洲说起来，若洲偶尔塞给他一个糖果，避免他低血糖，就这样茶叶换了四五遍，直到天色微亮，开始有了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