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七、低血糖

扶着君山缓慢坐在路边的若洲，看着那双澄澈的眼睛失去了焦距，唇色褪去了血色，君山整张脸也惨白无比，前所未有的慌乱，自己半蹲着好让君山靠着他的腿坐着。

想起刚刚看过的导航，不巧下车的地点距离景点还有六七百米，旁边除了路标，只有一条无线延长的道路，望不见一家店，也寻不到半个人的踪影。

若洲翻找着自己和君山的书包，再度喂了君山几口矿泉水，惨白的脸色没有太多的变化，书包里除了矿泉水、纸巾、外套、酒店房卡、宿舍钥匙、没有其他东西。

“君山，君山你感觉怎么样了？”

君山无力地摇了摇头，虚弱地开口，“没事的，过一会就好。”经验丰富的他早已对低血糖这种东西了如指掌，“有糖吗？”眼前依旧漆黑一片，从未如此过，君山按捺心下不好的预感。

若洲对着空空的书包发愁，抽了几张纸巾替君山细细擦干冷汗，“再等等。”

若洲点开了外卖界面，最近的药店、便利店都距离遥远，再点开地图，是漫漫的环岛路，依山傍海，若洲在这一刻觉得这个词给人的不是美好，而是无止境的绝望。

再度将水递到君山嘴边时，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再喝一口好不好？就一口。”若洲轻声哄着，缓慢地替他顺背。

君山勉强地再喝了一口，现在最需要的是糖果，软软的语气，淡淡的委屈说着，“我想吃糖。”

“好，等会给你买一大包。”若洲找到一篇放在书包底层的获奖论文，对折后对折君山缓缓扇风。手忙脚乱地想起还可以打车，随意地点了一家饭店地址，漫长的转圈，未能呼叫到车辆……一切一切如此令人失望，若洲拿手在君山眼前晃了晃，见他眨巴着眼睛。

“好点了吗？”

“勉强看得见。”眼前的黑暗逐渐褪去，可是光斑耀眼异常，大块大块的光斑分外晃眼，睁开眼睛一会，君山又闭上眼睛。

今日本不打算出门，可居安缠他缠得厉害，只得出门。杜烁铭开着车，时不时地问一句，“想在哪里停？”快两点了，两个人仍未吃饭，这对向来有固定时间吃饭的烁铭不是很乐意。岛上的路两人都走了快十八年了，没什么惊奇的。

“诶，那边两个人坐在路边，要不要帮忙？”居安指着路边两个看起来约莫十几岁的少年说道。

烁铭瞥了一眼，身为医生的他，这种事情向来义不容辞，那两位少年，一个半跪着让另一个靠在他腿上，看起来关系斐然。

就在靠近他们时，居安多看了那个跪在地上的少年几眼，分外熟悉的样貌，惊觉看向驾驶座的人，突然升起车窗，慌乱地说，“那个人。长得好像你。”

两人对视一眼，烁铭眼里的疑惑与居安眼底的慌乱，烁铭无所谓地解开安全带时却被居安牢牢按住手，“戴上墨镜吧。”随即将自己脑袋上的墨镜给烁铭戴上。

若洲皱眉看着挡在他们眼前的车，驾驶座走下一个身高约一米九的男人，约莫四十多岁，戴着墨镜，是敌是友？若洲警觉地看着那个人。

男人半蹲在他眼前，与他平视，墨镜底下的眼睛吃惊与慌乱，像极了，仿若照镜子的像，隐隐约约又能看见卜兮的痕迹，匆匆掩盖情绪，“我是市附一的医生，你信得过的话，我看看。”

若洲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不接话。

男人看了君山的情形，号了一小会脉，“低血糖。没什么大碍。”倏地想起什么，从车后座拿出一袋未开封的不二家棒棒糖，可瞧着眼前的少年，眼睫毛遮挡住了晦暗不明的眼睛，只是将糖果递给他，交代了一句，“家里可以备点葡萄糖，出门的话，备点糖果或者巧克力。”

“多谢。”少年这才抬眼与他直视，烁铭心里一颤，那容貌与二十年前的自己一般无二，眼前的孩子应该十八岁了吧。

听见少年短暂地犹豫后，拆了棒棒糖喂到君山嘴里，另一个少年样貌也极惊艳，只是疲惫的靠在他腿上。

大抵是自己的目光看着那个疲惫的少年多时，收到若洲冷冷的目光，“我还您糖果钱。”

烁铭站起身来，“不用了。”烁铭不带丝毫犹豫地驱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