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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分手(二)

山洲如梦

旭凯和林洋早早约好去教室自习,君山则是因为昨晚的难眠昏昏沉沉睡到九点多,翻身的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生理盐水瞬间罩在眼眶上,伸手摸向臀部,果然一边比另一边肿了,内心暗骂了一句脏话。不愿面对现实的君山决定侧着身再躺一会。

躺着发呆时听见翻书的声音,想着应该是旭凯或者林洋,一想到自己还没将所有书复习完第二遍,也就准备起身洗漱。起身瞬间感觉到腰部的抽痛以及肿起来如馒头一般的臀部,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身体各个部位。

这才发现自己的床尾有一叠整整齐齐的高领衬衫,这么白皙与整齐,除了若洲,他想不到第二个人。可是想到昨晚若洲的话,君山沉默着穿好衬衫。最后摸了摸脖子,又拿手机打开了前置摄像头看了看,确保衬衫的领子遮住了那些痕迹,这才掀开床帘和蚊帐。

一眼便看见隔壁书桌那道冷冽的身影正在认真地写着高数题,君山眨了眨眼睛,确定没看错人,也确定宿舍只有他们两个。过分静谧的寝室,君山既怕若洲一直这样冷淡,又怕他突然说什么。

洗漱后瞥见床尾放置着上次生日余欢送的相机,以及这段时间余欢借着各种名义送他的鞋、零食种种,君山才发现这将近一个学期以来余欢竟送给自己那么多东西,不管是当面送还是快递邮寄,回想起来好似真的有不少东西。

君山对着眼前这些东西发愁,是丢了,还是归还。心底的声音说着,还吧,别欠他。可若洲这幅样子是打定了一整天在宿舍么。即使君山平时不太能摸透他的行为举止,但也清楚此刻再去见那个人若洲定是不同意的。那就等等,等到他出门。按照以往若洲是不可能在宿舍待一整天的。

君山打算等若洲去图书馆了再出去,将东西还给余欢之后便就此断了联系。奈何,若洲也抱着观望韩君山是否还会再次出去的心理,笃定了今天一整天守在宿舍学习。

时间到了两点,若洲还是没有丝毫动静。君山坐立不安地等了十五分钟,才问道,“若洲,你今天不去图书馆吗?”

“嗯。”得到一句清冷的回复。

君山原本就提心吊胆,生怕再次去见余欢惹若洲不高兴,可若洲不出去,就不能背着他离开宿舍。打算先将东西收好,出门前和若洲说一声。

而忙碌的君山在若洲眼里成了丝毫不在意他情绪,明知会受伤却还执意前往的行为。见君山穿好了鞋子,怒火更甚,若洲隐忍着怒气,抱着最后一丝期许,“还去?”

君山刚好系好鞋带,听到那句按捺着火气的话语,偷偷地瞥了一眼若洲,是阴天的面容,“我想把东西都还给他。”感觉到越发低沉的气压,快速地补充了一句,“马上回来。”

若洲站起身来,握住君山的肩膀,将君山抵在衣柜上,令君山不得不直视自己的目光,语气陡转,仿若突如其来的冷空气,“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君山打量着若洲的目光,从刚刚的生气到冷漠,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之前便害怕若洲冰冷的眼神,尤其是现在惹恼他的情况下。想着再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想着这样解释也不能说明白,那样解释又怕他再度误解,只能任由时间在焦虑地打转。

“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了解我多少了?”这个问题早在君山一次次去探望病友时便很想问出口了,这个问题困扰了自己许久,倘若君山真的了解他,真的有将自己放在心上,他可不相信将自己放在心上的人会不在乎自己的感受,会出门一天而没有任何联系,这都与他见过的情感相差太远。

对着若洲冰冷的目光,仿若那温度也渗透到心底,冷得颤抖着的心,只想起了若洲上台从容自信地讲PPT那个时刻。由于过近的距离,若洲的呼吸喷洒在自己鼻尖附近,君山越发难为情了,断断续续地说,“那次,你从容自信地上台讲PPT的时候,在台上发光发亮的样子,我很喜欢。”

与自己心里设想的答案不一,语气缓和了些,“然后呢?”

“然后……”从君山躲闪的目光里已经清晰他的大脑里没有其他答案了。与其等着听他编答案,不如自己体面放手。松开了他的肩膀,淡淡地说,“到此为止吧。韩君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君山错愕地听出他的意思,他想分手,急忙解释道,“不是的,若洲,我很清楚我喜欢你,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形容。”

若洲留存着偏见,只觉得韩君山此时此刻的解释分外可笑,扬着苦味的笑脸,“韩君山!你说的喜欢是时常探望一个喜欢你的人,却从不在乎我的感受;你说的喜欢是与那个人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倘若不是我发了消息,你可以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不与我联系,这就是你说的喜欢?”深深叹了一口气,抬手用力拉扯下君山的高领,露出那些红色、青紫色的痕迹,“我把你捧在心尖,从不舍得动你一根手指头,这就是你说的喜欢?”

君山无以反驳,每项错误都被若洲罗列得清清楚楚,在若洲冰凉的手指离开高领的瞬间,君山鬼使神差地搂住他的腰身,“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他对我的情感,我以为……”我以为我们就像小时候一样。

话还没说完便被若洲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打断,“松手。”这声音与初识那天一模一样的语气,眼眶蒙上一层水雾,君山死咬着下唇,克制着自己不掉眼泪,克制着自己松开手。

在松手的瞬间,若洲快步离开,把自己关在厕所里冷静,对着白色的墙壁俯拾自己破碎一地的喜欢与理智。在听见关门声时,眼底彻底失去了光亮。

简单收拾了行李后,跟旭凯说,“室长,我有事搬出去一阵子。宿舍没人,钥匙放在了窗口那里。”

没什么胃口的若洲还是买了一份快餐回到自己的屋里,实在没心情看专业知识,便放任自己在《百年孤独》里飘荡。

中途越发口渴,起身找水的时候想起储藏室的红酒,开了一瓶配着书小酌。若洲不懂品酒,只知道苦涩在口腔弥漫开,有些难以下咽,却又觉得也许醉了暂时脱离现状也不错,接连喝了几口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