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奶奶的嘱咐

当晚君山将衣服手洗干净后，又用洗衣机脱水，晾晒一整天后仔细地收进衣柜，等着过年那天穿上，虽说现在早已不同以往，不是等到过年那天才有新衣服，但是还要保留一丢丢仪式感。摸着衬衫的手感，柔软厚实的布料予衬衫控的他无限欢喜。

丧礼第三天是摆了佛像，以及一些纸张糊的洗衣机、冰箱、别墅等等惟妙惟肖的生活用品，这里的人迷信到阴间是另一个世界，除了纸币还要各种家具、仆人。

偶然间听见昨天红肿着眼睛的小女孩问父亲道，“爸，有电视机吗？爷爷之前一直念叨着要换一个电视。”

那位父亲摸了摸女儿的头，指了一个方向，“有，你看那，液晶电视呢。”

旁边的长辈也附和着道，“手机也有，还有仆人，不用担心他在下面的生活。”

君山跟着奶奶转了一圈，奶奶感慨道，“做得可真像，你看别墅还有一个保镖和保姆。”

见到纸张糊得几乎以为是真的自行车和小汽车时，奶奶突然跟他说，“将来我要是去世了，就不要给我糊这些浪费钱了，反正我不太会骑自行车，更不会开车了。”

君山眉头一皱，“奶奶别乱说。肯定可以活到老老（老老二字表示长命，没有具体的数字）。”

奶奶豁达地看了一眼夕阳，“憨仔，人生在世，总有一死。”

君山沉默地搂住奶奶的肩膀，奶奶又叮嘱了一句，“你可千万答应我，别浪费钱弄些没用的给我。”君山一想到奶奶的离开，眼眶瞬间湿润，轻声呵斥了一声，“都说了别乱说嘛。”

奶奶略带嫌弃地拍了拍他，“傻孩子。”心知这个孩子重感情，却也清楚自己是无法陪着他看到未来的，现下多活的每一天都是赚到。奶奶在君山看不到的角落抹了抹眼角，本就是玩笑话，别让孩子当真了。赶紧加入忙碌的队伍，让自己短暂忘记这件注定令人难过的事情。

君山沉默地看着那些物品，大概是因为老叔的去世让奶奶多想了，内心拼命压制着悲伤的弥漫，抬眼望了望夕阳，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么，应该珍惜现下的每一天才是。

佯装想通了，继续绕着纸制品转悠，待到深夜才料理完一切，开始将纸制品燃烧，深夜的天空仿佛很低，云层也分外清晰，纸制品燃烧的火苗越来越高，烟雾也直冲上天，仿佛云层后真的有人在，仿佛这些家具真的可以送达老叔手中……

深夜回家路上才点开手机，发现余欢来加他，最近偶尔遇见便会聊上几句，便通过了验证。若洲今天发了自己做可乐鸡翅给他看，还说《红楼梦》已经看到探春出嫁了，有点难过。

“可乐鸡翅看起来好像不错。”

“我上次也是，看到探春出嫁的时候我和我妹哭得好难过。想到将来我妹嫁人的时候远离家乡，离开熟悉的环境与家人，我简直不敢多想。”

“若洲，倘若结局注定是悲伤的，人们为什么选择开始呢？”

“我的意思是人怎么就不能从老到小，而非是从小到老呢。”

“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了，晚安。”

（写到中途，想着君山奶奶清楚自己不能长伴着他长大的时候分外难过，因为很多时候注定别离，所以我们只能看重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