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贪婪2·红与蓝的交织·4

刚踏出红街的边界一步，冰蓝色就铺天盖地撞进了眼里。

整条街从翘起来的屋檐角，到每家店铺的招牌，再到橱窗里摆得满满当当的饰品摆件，全是深浅不一的冷调蓝。连脚下铺着的青石板都泛着一层细碎的冰蓝光晕，风一吹，檐下垂着的冰晶挂饰轻轻晃，连晃出来的影子都是淡蓝色的，像整座街道都沉在冰封的湖底。

更怪的是声音。前一秒耳朵里还塞满了对面的吆喝声、讨价还价的嚷嚷声、人群挤来挤去的笑闹声，吵得人脑仁都跟着发涨；这一步跨进来，那些喧闹像被一堵无形的墙硬生生掐断，世界瞬间静得发空。雷蛰甚至能听清自己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还有呼吸时气流扫过面具边缘的轻响。

刚进来的头几秒，他还觉得挺舒服。这份安静软乎乎的裹过来，连一路盘算进货价、算利润空间攒的那点疲惫都散了大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杂念全消，只剩一片松快的平静。可没等这份松弛维持多久，一想起对面那条红得发烫、吵得翻天的街道，两相对比之下，这份安静瞬间就变了味。

太静了。静得诡异，静得压抑。

就好像这整条街里，只有他一个是会喘气、会思考、能出声的活人，剩下的全是没声的影子，裹着化不开的孤独，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雷蛰在心里啧了一声，换个心智脆弱点的人，先在对面闹半天再扎进这儿，搞不好当场就得被这份死寂逼得发疯。

反过来要是先在这条街待久了再去对面，估计也得被那股子喧闹砸得晕头转向。说白了就是反差太猛，人习惯了的东西突然被掰过来，总得愣神缓一缓。

面具下的薄唇微微抿紧，他侧身往旁边让了半步，避开一个埋头走路差点撞上来的行人。那人也没开口道歉，只是飞快地点了下头，脚步放得更轻，贴着墙根就走过去了。雷蛰拢了拢身上的外衫，抬步往街深处走。

他现在是来进货的商人，管这街道规矩怪不怪、气氛邪不邪，能淘到好货、赚到差价才是顶要紧的事。别的稀奇，看看就罢了。

往里走了几十步他才发现，这条街的人流量半点儿不比对面少，人挤人摩肩接踵的，可偏生没半点儿人声。

所有人都像提前约好了似的，走路轻手轻脚，连鞋底蹭石板的声音都压到最低；结伴来的人说话，也只敢凑到对方耳朵边，用气声嘀嘀咕咕，隔个半步就听不清半个字。像有什么看不见的规矩压在所有人头上，没人敢越线半分。

两边的铺子更是有意思。

一家挨一家开得齐整，老板们的态度却出奇的一致冷淡。有的坐在柜台后头翻报纸，有的端着茶杯慢悠悠抿茶，还有的低头擦着手里的货品，眼皮都不往街上的客人身上抬一下。

完全没有对面街老板那种老远就招手、恨不能把人拽进店里的热乎劲，好像东西卖不卖得出去、赚不赚钱，他们半点儿都不在乎。

客人们倒也习以为常，自己凑在橱窗跟前看货，遇上拿不准的，就踮脚凑到柜台边，压着嗓子问一句，声音轻得像蚊子叫。雷蛰扫了一圈，心说这做生意做成这副佛系样子，倒也是头一回见。

他没再多想，目光顺着一家家铺子扫过去，飞快在心里估算着货品的成色和大概差价——商人的本能早就刻进了骨子里。走着走着，他脚步猛地一顿，停在了一家灯饰铺门口。

橱窗正中摆着一盏琉璃灯，冰蓝色的灯罩，雕花的灯座，连灯芯透出来的光晕都和刚才红街那家店里的一模一样，连个花纹的差别都没有。

雷蛰停了两秒，还是开口问了。他声音压得不高，可在这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的街上，已经算得上突兀。

“老板，这个灯具怎么卖？”

柜台后头坐着个中年男人，本来正低头翻报纸，听见声音，捏着书页的手顿了顿。他先把报纸折了个角做标记，才慢悠悠抬起头，目光落在雷蛰的面具上，就那么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那眼神明明白白带着打量，像是在琢磨这是打哪儿来的外乡客，怎么连这条街的规矩都不懂，居然敢出声问话。

沉默持续了好几秒，男人才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含在喉咙里滚出来似的，要不是雷蛰一直盯着他、全神贯注地听，险些就没听清。

“……旁边都标着价，用法和注意事项也写了，自己看。”

“哦，好的。”

雷蛰下意识弯了弯眼，嘴角勾出个惯常的客套笑容，顺嘴就应了一声。

等话音落了他才反应过来，心里泛起点微妙的不适应。前一刻在对面红街，老板恨不得把货品从里到外夸出花来，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这头倒好，多说一句话都嫌费力气，冷得像块三九天的冰。两相对比，倒真让人有点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