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贪婪2·红与蓝的交织·3

雷蛰从方才起就站在铺子侧边，没插过一句话，只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里那盏造型新奇的灯具，听着老板跟前头的客人吹得天花乱坠。深紫色的眼瞳半垂着，掩住了眼底的思绪，等老板把“全城独一份、刚到的稀罕货”那套说辞说完，他心里头那点商人的本能，还真悄悄动了一下。

说白了，做买卖最讲究的就是物以稀为贵。越是少见的东西，越能卖出高价，这个道理他跑商这么多年，比谁都摸得透。他指尖蹭过灯具冰凉的琉璃外壳，抬眼扫了货架一圈——上头零零散散摆了十来盏同款，看着确实没多少库存。

数量少，就意味着短时间内没人能跟风砸价。就算以后这玩意儿量产烂大街了，只要趁现在独一份的热乎劲倒一手，稳赚不赔的买卖，没道理不做。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雷蛰唇角不自觉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等老板前脚刚送走那位客人，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雷蛰就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地开了口：“老板，这种灯具还剩多少？我全要了，打包吧。”

老板刚挂着营业笑的脸猛地一僵，愣是没反应过来，愣了两三秒才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带着点不敢置信的颤音：“啊？您、您说全都要？全部打包？”

“嗯，全要。”雷蛰点头，语气没什么起伏，听着格外笃定。

“好勒！好勒！您稍等！”老板瞬间乐开了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压都压不住。他手脚麻利地扯过牛皮纸和麻绳，一边往包里装灯具一边拍胸脯保证，“您放心，我家这批货都是精挑细选进来的，质量绝对靠谱，保准物有所值！”那麻利劲儿，生怕慢一秒雷蛰就会反悔似的。

雷蛰站在旁边看着，见货架上剩的灯具加起来少说也有十二三个，等老板打包到一半，又随口补了句：“对了，打包好之后，能帮忙送到指定地方吗？”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遇上这么个大客户，这点小事哪有不答应的道理，老板答应得格外干脆，“您留个地址，我回头亲自给您送过去，保证完完整整一个都不碰坏。”

“行，麻烦送到x街x道的xx旅馆。”雷蛰报完地址，也没多停留，抬手示意了一下就转身离开，继续往街道深处走。

“您慢走啊！”老板捧着打包好的货物站在铺子门口，冲着他的背影高声喊了一句，语气里的喜气都快溢出来了。这一单顶他小半个月的收成，换谁谁不高兴。

雷蛰没回头，只摆了摆手示意听见了，缓步融进了街道的人流里。

耳边全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一声比一声响亮，整条红街热热闹闹的，到处都是人声。街上的人脸上都挂着笑，讨价还价的、拉着客人介绍货品的、蹲在摊子前挑东西的，一个个精神头十足，像是永远都不知道疲惫。

雷蛰走了没一会儿，眉头就轻轻皱了起来。

太整齐了。这些人的笑容、吆喝的腔调、甚至招揽客人的动作，都规整得像是提前设定好的程序，看多了竟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就像一个个被上了发条的人偶，按着固定的剧本走，连眼角笑起来的弧度都差不了多少。

就这么走走停停踩了几个感兴趣的铺子点位，一晃几个时辰过去，雷蛰实在没兴致再逛这条红街了。满眼都是扎眼的深红色，晃得他眼睛发涩，看久了竟觉得那些红漆门板、招展的红布幌子，像一具具沾了干涸血渍的躯体，闷得人胸口发堵，胃里一阵阵犯恶心。

视觉疲劳到了极点，他索性转了方向，朝着街尾那片截然不同的蓝色街道走过去。

脚尖刚踏上冷调的蓝色地砖，身后的喧闹声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猛地隔绝在外，耳边瞬间静了下来。

整条街都浸在淡淡的蓝色里，安静得过分。没有叫卖声，没有嬉闹声，连风吹过招牌的动静都轻得发闷，路上的行人也都垂着眼走路，没什么表情，空气里莫名裹着一层消极又悲凉的气息，和刚才那条热火朝天的红街，简直是两个世界。

这反差来得太突然，雷蛰脚步一顿，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他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身后几步远的红街，人声鼎沸的影子还在视线边缘晃动，脚下却已经是一片死寂。不过一步之遥，却像跨进了另一个次元。

深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他蹙着眉站在原地缓了几秒，才缓缓抬眼，望向了蓝色街道的深处。这地方倒是比他预想的有意思得多，一街之隔，居然是两种完全相反的光景。他倒要看看，这条冷清清的蓝街里，又藏着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