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蛰顺着人流晃进这条红街的时候,没引起半分注意。
他一身宽大的深色衣袍,脸上遮着半张面具,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搁在普通小镇上指定要被围观半天,可在这商贾云集、南来北往的贸易重镇,实在算不得稀奇。街上走商的、跑货的、扮着奇装异服拉生意的,比他打扮怪异的人多了去了,大家都盯着手里的买卖,谁也没闲心多瞥旁人一眼,完全是见怪不怪。
他慢悠悠地沿街踱着步子,目光扫过两边摊子上琳琅满目的新奇货品,心里默默盘算着哪些物件有差价、倒腾一手能赚多少。走了约莫半条街,他脚步忽然一顿,停在了一家摆着各式灯具的铺子前。
摊面上的灯具样式新颖,和市面上常见的油灯完全不同。雷蛰伸出手,拿起最靠前的一盏翻来覆去地打量,指尖蹭过冰凉的琉璃外壳。与此同时,旁边的老板正扯着大嗓门,唾沫横飞地给一个穿短打的男人推销货品,声音清清楚楚飘进他耳朵里。
“大兄弟你就放心!这灯是咱们刚到的新货,全城里都没几家有!我托了好多关系才抢到这么点库存,绝对是稀罕物件,质量更是没得说,买回去绝对物有所值!”老板拍着胸脯,说得慷慨激昂,“你看啊,它不光能调明暗,还分三个档次,连光的颜色都能换!平时放屋里照明,搁床头当夜灯,怎么用都方便!”
那男人半信半疑地接过灯,按老板说的试了试,眼见着灯光从暖黄换到冷白,亮度也能随心调节,眼里顿时露出几分惊奇,知道老板没说假话。他指尖摩挲着灯身,脑子里想起家里的小姑娘,脸上的表情不自觉软了下来,带着点笑意:“还真挺有意思,虽说有点小贵,但胜在方便,样式也好看,买回去给我闺女,她指定喜欢。”
老板一听这话,知道生意成了,笑得更热情了,连忙趁热打铁:“那可不!小姑娘家就喜欢这些新鲜玩意儿!我们这儿还有别的秀气款式,您要是想看随便挑!而且这新品七天内有损坏,我们无偿保修,您尽管放心!”
“行,就拿这个吧,给我包好看点。”男人最终还是点了头。
“好勒!马上给您打包!”老板笑得脸都皱成了花,手脚麻利地拿过崭新的灯具,用彩纸仔仔细细裹好递过去,客客气气把人送出了铺子。
雷蛰站在一旁全程听着,心里的算盘早就算得噼啪响。后面的事顺理成章,他包下了铺子里所有的库存,留了旅馆地址让老板送货,便接着往街深处走。
只是越往里走,他心里的异样感就越重。整条街永远闹哄哄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街上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模一样的热情笑容,不知疲倦地招揽着客人,看多了竟像按程序运行的人偶,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满眼的猩红晃得人眼睛发涩,到最后竟像沾了干涸血渍的色块,看得人胃里阵阵发闷。
他没了继续逛的兴致,转身拐向街尾那片截然不同的蓝色区域。
脚尖刚踏上冷调的蓝色地砖,身后的喧闹像被一堵无形的墙瞬间掐断,耳边猛地静了下来。整条蓝街浸在淡淡的冷色里,连行人都放轻了脚步,空气里裹着说不出的沉寂与悲凉,和刚才热火朝天的红街判若两个世界。
雷蛰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深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道极快的紫光。
红色代表热闹、喜庆,是俗世烟火的气息;蓝色代表冷静、沉寂,是压着情绪的克制。两种完全相悖的风格,偏偏在同一片地方挨在一起,中间连个过渡都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地方摆明了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就像张着网的陷阱,专等好奇心重的人一头撞进来,最后连骨头渣都剩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