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贪婪2·红与蓝的交织·5

顺着老板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雷蛰果然在墙壁的一角看到了一张贴着的纸。

他轻轻点了点头，几步走过去，凑近了仔细看。

纸上写的是最普通的通用文字，简单易懂。上面明明白白地标明了每一种物品的价格、使用方法和特点，写得十分详细，甚至还在旁边配了手绘的图片，方便人辨认对照。

雷蛰的目光在纸上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和刚才那边那个老板卖的是同一种东西……连价格都一模一样。】

虽然是同一种类，价钱也分毫不差，但雷蛰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就像有根小刺扎在心上，不疼，但就是让人不舒服。

他微微侧过头，看见旁边架子上摆着的展示品。抬手拿起一盏造型简约的灯具，手指在开关上顿了顿，然后打开，按照说明书上写的方法调节了一下亮度。

灯光亮起的一瞬间，雷蛰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发现了——这盏灯散发出来的光芒，和另外一边的完全不一样。

两边的灯具，价钱相同，产品种类相同，用法也一模一样，可打开之后散出来的光却截然不同。这边是冷淡的，带着淡淡的幽蓝色冷光，照在人身上都觉得凉飕飕的；那边却是温暖的，泛着淡淡的橙色暖光，看着就让人觉得浑身舒坦。

【是跟这街道的布局有关吗？还是说……这本来就是两条街的区别？】

雷蛰盯着那团幽蓝色的光看了几秒，抬手关掉开关，把灯具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他没有多问一句话，转身就离开了这个摊位。

坐在柜台后面的老板也没有多说一个字，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他依旧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又重新拿起来的报纸，手指在版面上慢慢划过，好像雷蛰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雷蛰慢慢往前走，边走边四处张望。这条蓝色街道不长，但两边的店铺密密麻麻，卖什么的都有。很快他就发现了好几个和对面红色街道里卖的一模一样的东西——水壶、刀具、取暖器、甚至连吃的干粮都有。

他拿起一个干粮包看了看，包装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白色的字。他记得对面红色街道里的干粮包，是橙红色的包装。

细细对比之下，雷蛰终于发现了规律——这边以蓝色为主调的街道，卖的所有物品和另外一边的区别，就在于颜色。那边的东西都带着橙色或红色之类的暖色调，而这边却是泛着蓝色或紫色的冷色调。

就好像是特意跟着街道的颜色来搭配的一样。

严格地分配在两个地方。

互相对立着，泾渭分明。

雷蛰越看越觉得心里发毛。他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一样地走出了这条满是蓝色的街道。此时他已经视觉疲劳了，只觉得一看到这蓝色就全身发冷，好像待在冰窖里一样，身体控制不住地打颤。

毕竟之前在对面那条满是红色的街道里待了那么久，那种被暖色调包围的记忆不是那么快就能忘掉的。

差别如此之大的对比之下，反而更容易让人回想起来，引发更多的不适感。

最开始的时候，雷蛰在对面的红色街道待了那么长时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甚至还觉得挺暖和的。可当他先去了一条，又去了另一条之后，这种矛盾感就彻底体现出来了。

这就跟没有对比就看不出区别是一个道理。

如果只待在一条街道里，根本感受不到那种诡异感。

雷蛰微微侧目，看向不远处的一片空地。有好几个人，和他一样满脸不适地站在原地，有的扶着额头，有的搓着胳膊，都在缓着神绪。看穿着打扮，应该也是和他一样的外来者。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正低声跟身边的同伴抱怨："这地方也太邪门了吧？我刚才在那条蓝街上走了一圈，现在看什么都觉得发蓝，浑身冷得跟掉冰窟窿里似的。"

他同伴点点头，脸色也不太好看："我刚才在红街待久了也觉得燥热，本来以为来蓝街能凉快凉快，结果……这哪儿是凉快啊，这是冻得慌。"

少年打了个寒颤："你说这地方的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好好的东西非要分成两种颜色卖，吃饱了撑的？"

同伴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我总觉得这地方的人看咱们的眼神怪怪的……"

雷蛰从他们身边经过，把这些话都听在了耳朵里。他心里微微有了些思量——看来不只是他一个人有这种感觉。

收回目光，雷蛰转身走向中间地带。那是专门给他们这些外来者圈出来的地方，和红蓝两条街都隔着一段距离。

就好像早就知道这种矛盾会带来不适，就好像这矛盾本身就是刻意被制造出来的一样。特意让他们这些外来者住的地方，和外面其他行星的没什么两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没有红色也没有蓝色，就是最寻常的灰褐色调。

雷蛰走进自己临时落脚的小屋，关上门，才终于松了口气。

……………………

接下来的几天，天空一直乌云密布，阴沉沉的，连一丝阳光都透不下来。

空中积聚的乌云，就像是积攒了许久的压抑情绪，一下子全都聚集在了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头顶，等待着某一刻的爆发。

在这几天里，雷蛰没有闲着。他一边适应着这个古怪的行星，一边暗中观察，又发现了不少事情——这个行星不只是街道分成红色和蓝色，连人们的食物、衣物，乃至生活用品，其他所有的一切，都尽量以这两种色彩为基调。

他见过红色街道的人买的面包，烤出来都是深褐色偏红的；蓝色街道的人买的面包，却是淡淡的灰蓝色。连人们穿的衣服，红街的人偏爱红橙黄，蓝街的人偏爱蓝紫青，几乎没有人穿别的颜色。

就好像是什么宗教信仰和仪式一样。

不可缺少一丝，不可打破一下。

雷蛰站在窗口，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又看了看远处红蓝两条街的方向，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

十分的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