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举动非但没有让霍卓内心生出半分柔软,反倒让他心底的烦躁愈发翻涌,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再次拔高,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锥心的痛楚。
“我懂你心里的念头,也明白你此刻的感受,可老白和小白,难道就只是你的兄弟,不是我过命的交情吗?!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心里难受?只有你一个人被愧疚啃噬得彻夜难安吗?我的心里,又何尝不是痛得喘不过气!”
齐峰抬眼撞进霍卓通红暴怒的眼眸,看着他面庞上扭曲的愤怒与藏不住的悲戚,才如同被电流狠狠击中一般猛地回过神,慌忙摆着手,语气慌乱地连声否决,声音都带着止不住的颤抖:“不,不是的霍哥,我……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可霍卓根本没有给齐峰继续辩解的机会,猛然厉声打断了他的话,自顾自地朝着他嘶吼出声,每一个字都裹着血泪般的痛楚:“你以为只有你在后悔,后悔当初没能早一点察觉异样,没能拼尽全力救下老白和小白吗?!你以为我每天夜里都能安然入睡、呼呼大睡吗?!我和你一模一样!每一次闭上眼睛,老白和小白临死前的模样就会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那画面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反复扎在我心上,让我夜夜都不得安宁!”
说到这里,霍卓因为长时间的嘶吼、情绪极度激动,胸腔里的气息彻底乱作一团,大脑瞬间泛起缺氧的晕眩,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双手慌忙撑在身前的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臂微微颤抖着,过了好半晌,才勉强缓过那阵天旋地转的不适感。
“霍哥……”
齐峰望着霍卓这般痛苦失态的模样,心底原本执拗得不肯松动的念头,瞬间动摇了一瞬。他恍惚间觉得,或许自己真的做错了,真的钻了死胡同。可这份动摇仅仅转瞬即逝,余下的满是沉甸甸的担忧,他怔怔地看着眼前几近脱力的霍卓,轻声呢喃着,语气里满是无措与心疼。
片刻后,霍卓体内的晕眩感渐渐散去,心底翻涌的情绪也稍稍平复了些许。可他仿佛完全没有听见齐峰的呼唤,依旧挺直了紧绷的身子,语气依旧沉重而坚定。他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今天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把齐峰从牛角尖里拽出来,若是任由他这般偏执下去,等待他和他身边亲人的,只会是突如其来的无妄之灾。
“你明明都懂这个道理,战场上的局势本就瞬息万变,生死只在一瞬间,谁又能预知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先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就算我们彼此地位平等,人家又凭什么一定要出手帮你?老话说得好,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那些素不相识、毫无交集的陌生人,凭什么要为你掏心掏肺,甚至豁出自己的性命去相助?!齐峰,你扪心自问,你现在不过是想找一个发泄内心负面情绪的出口,而在你眼里,雷就是那个最合适的发泄对象,对不对?”
齐峰缓缓垂下了头,原本执拗的眼眸里渐渐涌上浓烈的羞愧神色,耳根也悄悄红了。霍卓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总算生出一丝欣慰——他知道,齐峰终于开始慢慢从那钻了许久的牛角尖里往外走了。可霍卓口中的话语并没有就此停下,反而愈发直击心底,言语间的情绪也愈发剧烈,他要彻底敲醒这个沉浸在自责与迁怒里的兄弟。
“我呸!狗屁道理!你就是个懦夫,是个连现实都不敢面对的胆小鬼!不敢承认生死有命、战场无常的事实,反倒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旁人身上,这般逃避责任、迁怒他人的行径,算什么顶天立地的男人!”
说到这里,再想到齐峰这些天执拗偏执的神态,想到两位兄弟永远留在战场上的身影,霍卓不由得怒急反笑。他缓缓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腿,朝着齐峰招了招手,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不屑与藏不住的悲痛。
借着这次争执,他也发泄出了积压在心底许久的悲痛与压抑。他何尝不为逝去的兄弟伤心欲绝,何尝不在深夜里反复自责,只是事已至此,逝者已矣,再多的悔恨与痛苦都无济于事,他们只能咬着牙往前看,带着兄弟的遗愿好好走下去。
霍卓勉强调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强行压下了心底的悲恸,可眼前的齐峰,依旧陷在情绪的泥沼里无法自拔,整个人失魂落魄,满脸的自责与痛苦。霍卓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终究一软,语气却依旧带着激将的狠劲,朝着齐峰沉声喊道:“来来来,我不是你霍哥,不是你口中的老大吗?是我没尽到做大哥的责任,没能护住你们所有人,所有的脾气你都冲我发,所有的怨恨你都算在我头上,尽管朝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