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老宅坐落在首都西郊的半山腰,是一座有着百年历史的中式庭院。四年前叶晚景失踪后,叶老爷子一病不起,不到半年就与世长辞。老宅自此封闭,只有老管家定期带着人打扫。
黑色轿车沿着盘山公路缓缓上行。叶晚景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那片她小时候和苏璟捉迷藏的竹林还在,那棵她学会爬的银杏树更高了,还有那个石砌的小池塘,爷爷曾陪她在那里喂锦鲤。
“到了。”苏璟停下车,轻声说。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门上的铜环已经生了绿锈。老管家早已接到消息等在那里,见到叶晚景的瞬间,这位为叶家服务了四十年的老人老泪纵横:“小姐……真的是小姐……”
他颤抖着手打开大门。庭院依旧,只是少了人气。青石板路上落了薄薄的灰,廊下的风铃在风中发出寂寞的轻响。
爷爷的墓在庭院深处的梅园里。这是老爷子生前最喜欢的地方,遗嘱里交代要葬在这里,与早逝的奶奶合墓。墓碑很简单,只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没有冗长的墓志铭。
律师已经等在墓前。他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戴着金丝眼镜,见到叶晚景时,他深深鞠了一躬:“叶小姐,节哀。老爷子生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再见您一面。”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密封的文件袋,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封,开始宣读遗嘱。
遗嘱很长,老爷子事无巨细地安排了身后事。但核心内容只有几句:叶氏集团51%的股份归孙女叶晚景所有,由她全权处置;叶家老宅及所有不动产归叶晚景继承;剩余财产全部捐赠给慈善机构,尤其是儿童慈善学校和残疾人救助机构。
“老爷子特别交代,”律师推了推眼镜,“如果小姐平安归来,请告诉她——叶家的财富不是枷锁,而是翅膀。用它飞向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叶晚景跪在墓前,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墓碑。四年了,爷爷躺在这里四年了,而她直到今天才回来。如果她早点恢复记忆,如果她早点回来……
“小姐,老爷临终前很平静。”老管家抹着眼泪说,“他说,晚晚一定还活着,在某个地方好好地活着。他说,等晚晚回来,不要让她报仇,不要让她活在仇恨里。他只要您平安快乐。”
苏璟从车里取来一个檀木盒子,交给叶晚景:“这是老爷子留给你的。放在银行保险柜四年了,今天该物归原主。”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条钻石项链——那是叶晚景二十岁生日时,爷爷送给她的成年礼。游艇出事那晚,她戴着这条项链坠入海中,没想到被爷爷找到了。
信纸已经泛黄,爷爷的字迹苍劲有力:
“晚晚吾孙: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老天爷还是眷顾我们叶家的。不要哭,爷爷最见不得你哭。
这四年,爷爷每天都在想你。想你五岁时扎着两个小辫子,追着我要糖吃;想你十岁那年第一次登台弹钢琴,紧张得手心都是汗;想你十七岁偷偷学化妆,把自己画成了小花猫;想你二十岁生日那天,穿着礼服对我说‘爷爷,我长大了’。
晚晚,爷爷不后悔这辈子。唯一的遗憾,是没能陪你走更远的路。
但你要记住:叶家的女儿,可以跌倒,但不能爬不起来。可以流泪,但不能失去勇气。可以迷茫,但不能忘记自己是谁。
爷爷给你留了些东西,不是要束缚你,是希望你有选择的自由。想做什么就去做,想去哪里就去。叶家永远是你的家,但世界那么大,你也该去看看。
最后,如果苏璟那小子还守在你身边,就给他一个机会吧。那孩子从小就把你放在心尖上,你失踪这四年,他没一天放弃找你。人生难得有个人,愿意用一辈子等你。
好了,爷爷啰嗦了。晚晚,要好好的,替爷爷看看这个世界的春夏秋冬。
永远爱你的爷爷”
信纸被泪水浸湿,字迹模糊成一片。叶晚景抱着信,在爷爷墓前放声痛哭。为逝去的亲人,为错过的四年,为这一路走来的艰辛,也为终于找回的归处。
苏璟跪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就像小时候她摔倒了哭鼻子时,他总是一言不发地陪在旁边,等她哭够了,再递上一颗糖。
夕阳西下,梅园的影子越拉越长。风起时,几片晚开的花瓣飘落在墓碑上,像是温柔的抚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