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繁峙学院美术馆。毕业设计展的开幕式正在举行,媒体闪光灯此起彼伏,艺术界名流、设计公司猎头、收藏家们穿梭在展厅中,品评着年轻学子们的作品。
展厅中央最醒目的位置,属于叶晚景的《重生》。
那是一件令人过目难忘的作品:白色真丝长裙,从腰部开始,用银线绣出监狱铁窗的图案,冰冷而压抑。但奇妙的是,从铁窗缝隙中,绽放出大片的樱花——粉色的、白色的、淡紫的,用渐变的丝线绣成,栩栩如生,仿佛能闻到春天的气息。
模特戴着半张银色面具,遮住了左脸,象征失忆的迷茫与自我保护。但面具下的右眼清澈坚定,瞳孔中倒映着光。模特站立在一个破碎的玻璃箱中,箱体象征禁锢,而裂痕处生长出绿色的藤蔓,开出细小的白花。
作品说明牌上只有简短的一句话:“真正的重生,是带着伤痕开出花来。”
叶晚景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的作品。她穿着简单的黑色西装套装,长发挽起,脖颈上的疤痕用一条丝巾优雅地遮盖。四个月来,她接受了系统的心理治疗,记忆基本恢复,那些痛苦的经历不再是梦魇,而是成为了她生命的一部分。
“很棒的作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叶晚景转过身,看到了陆尧。他瘦了些,气质更加沉稳,眼神中少了从前的偏执,多了几分释然。
“陆总。”她礼貌地点头。
“叫我陆尧吧。”他微笑,“听说你正式接手叶氏了?”
“还在学习。集团有专业的团队在运作,我需要时间适应。”
两人沉默了片刻。陆尧的目光投向《重生》,轻声说:“它很美。比你二十岁生日时穿的那件礼服更美。”
叶晚景知道他在说什么。二十岁生日那晚的礼服,是爷爷请法国设计师定制的,价值连城,却最终沉入海底。而眼前这件,是她亲手设计、一针一线参与制作的,成本可能不到那件的百分之一,却是她生命的注脚。
“陆尧哥哥,”她用了这个久违的称呼,“谢谢你四年来没有放弃找我。”
陆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是我欠你的。如果不是因为我,宋慈和白安安也不会……”
“那不是你的错。”叶晚景打断他,“她们的选择,不该由你来承担后果。”
展厅另一端,乔铖走了过来。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好了很多,见到叶晚景时,他深深鞠了一躬:“叶小姐,对不起。为我这四年的偏执,为我带给你的困扰。”
“都过去了,乔先生。”叶晚景平静地说,“唐莳小姐的事,我很遗憾。”
乔铖苦笑:“她是个好女孩,只是爱错了人。我每年都去扫墓,告诉她我很好,希望她在另一个世界也能幸福。”他顿了顿,“你也该幸福,叶小姐。你不该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你就是你。”
他离开后,陆尧轻声说:“我也该走了。下周的飞机,去欧洲开拓新市场。”
叶晚景看向他:“还会回来吗?”
“会。但可能需要一些时间。”陆尧看着她的眼睛,那里已经没有了他熟悉的迷恋,只有清澈的友谊,“晚晚,能最后抱你一次吗?像小时候那样,告别用。”
叶晚景点头。陆尧轻轻拥抱她,克制而礼貌,在她耳边轻声说:“要幸福。如果苏璟欺负你,告诉我,我从欧洲飞回来揍他。”
两人都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滑落。
“再见,晚晚。”
“再见,陆尧哥哥。”
陆尧转身离开,没有回头。叶晚景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展厅门口,知道这一别,就是真正的放下了。
苏璟从人群中走来,手里拿着两杯香槟。他递给她一杯,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门口:“他走了?”
“嗯。”
“不后悔?”
叶晚景摇摇头,挽住苏璟的手臂,靠在他肩上:“有些人是青春,有些人是归宿。我很清楚谁是我的归宿。”
展厅灯光璀璨,《重生》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叶晚景知道,她的重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