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市局审讯室。
单面玻璃滤过惨白的灯光,在宋慈脸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的锐角。铁椅随着她细微的动作发出金属摩擦声,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门轴转动,叶晚景走进来,身后跟着一名记录员。
宋慈抬眼,嘴角缓缓扯开一个弧度:"你果然没死。命真硬啊,叶大小姐。"
叶晚景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四年牢狱生活将宋慈雕琢成另一副模样——曾经精致的轮廓塌陷下去,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比当年更炽烈的疯狂。
"为什么杀唐莳?"
宋慈低低笑起来,笑声在四面水泥墙之间撞出回音:"因为她挡路。陆尧心里只有唐莳,唐莳心里只有乔铖。"她倾身向前,手铐链子绷成一条直线,"多可笑,我们三个,每个人都在追不爱自己的人。"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她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乔铖爱的是你,叶晚景。唐莳只是长了张像你的脸,就成了他的慰藉。而我呢?我连替身都算不上。"
"所以制造车祸?"
"不。"宋慈摇头,表情忽然认真起来,"车祸是意外。那晚唐莳喝了酒,看见乔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疯了似的追出去。我只动了刹车,只想让她受点伤,让乔铖愧疚……"
她的眼神涣散了片刻:"可她开得太快,雨太大。撞上护栏时,整辆车翻过来。我就在后面,看着她像个破布娃娃被甩出去。"
手指无意识地绞紧:"我吓傻了,第一反应是逃。后来警察说是酒驾意外。我想,这是天意。"
叶晚景注视着她。憎恨当然有,但更多的是某种钝重的悲哀——为唐莳,为宋慈,为所有在权力游戏里把自己碾碎的人。
"游艇上推我下海的人,"她缓缓开口,"是你安排的。"
不是问句。宋慈猛地抬头,眼底掠过一丝慌乱,随即被破罐破摔的疯狂覆盖:"是。我让宋梓晨做的。那个蠢货,以为除掉你就能得到叶家。我告诉他,叶晚景死了,叶家就是他的。"
她突然激动起来,金属撞击声撕裂空气:"但我没想让你死!我只是想让你消失!如果你不出现,陆尧不会在五岁那年遇见你,不会把你看得比命重!如果你不出现,宋梓晨不会发疯,宋家不会垮,我还是宋家大小姐,我还有机会——"
"你错了。"
叶晚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毁掉宋家的不是任何人,是你们自己的贪婪。宋梓晨的狠毒,你的偏执,宋家从上到下的腐朽。"
像被抽了一记耳光,宋慈僵在椅子上。许久,她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女警以为她在哭,走近才发现,那是一阵无声的、绝望的笑。
叶晚景走向门口。手指触到门把时,身后传来喊声:"叶晚景!"
她回头。
宋慈脸上有泪痕,眼神却异常清明:"对不起。为唐莳,也为你。"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还有……小心白安安。她知道你没死,从一开始就知道。"
门在身后闭合。走廊灯光昏暗,叶晚景靠在墙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四年迷雾正在散去,真相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但这只是开始。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