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市立医院急诊室的消毒水气味浓得呛人。惨白的荧光灯下,医生正为苏星处理脖颈上的伤口。
"差一公分就是颈动脉。"中年医生戴着口罩,声音闷在棉布里,"缝三针,会留疤。"
苏星坐在处置椅上,盯着对面墙上的时钟。四年零四个月又十一天前,差不多也是这个时辰,她被人从海里捞上来,从此成了没有过去的苏星。
"别动。"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她微微一颤。
文时坐在一旁让护士包扎手臂,目光始终钉在她身上。医生处理完颈部伤口,示意苏星放下挽着的袖子时,他突然僵住——
"等等!"
他猛地站起,扯动伤口,疼得倒抽冷气:"医生,看她手腕!"
老医生俯身细看。灯光下,苏星右手腕内侧,一弯月牙形的红色胎记边缘柔和,像倒悬的新月。
老人推了推眼镜,转身走向办公桌,在抽屉里翻找。几分钟后,他抽出一份泛黄的旧报纸——四年前的《首都日报》,头版下方一则寻人启事被红笔圈出。
报纸在灯光下展开。证件照里的女孩笑容温婉,眉眼与苏星有八分相似。启事文字冰冷地印着:"叶晚景,女,二十岁,2020年10月16日私人游艇生日宴后坠海失踪。右手腕内侧有月牙形红色胎记。联系叶氏集团,重金酬谢……"
急诊室陷入死寂。护士屏住呼吸,文时的指节在身侧泛白。
医生走到电脑前调取影像。半小时前的头部CT在屏幕上展开,他指着颅骨影像:"苏小姐,你头部受过重击?左侧颞骨有陈旧性线性骨折,愈合形态显示至少三四年。"
他调出另一份电子档案——四年前叶晚景坠海后的伤情报告。两份影像并列,骨折的位置、形态、角度,严丝合缝。
"颅骨骨折就像指纹。"医生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不会有这种巧合。"
文时走到苏星面前,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皮夹。边缘磨损发白,他颤抖着打开——透明夹层里,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五岁左右的小女孩穿着白色公主裙,抱着小熊笑得眉眼弯弯,抬起的手腕上,月牙胎记清晰如昨。
"随身带了二十年。"他嗓音嘶哑,"你小时候总嫌它丑,我说这是月亮给你的印记。"
苏星接过照片,指尖抚过女孩的脸。
记忆如开闸的洪水——
花园里,秋千荡起,银铃般的笑声;玫瑰丛旁,小男孩摘下一朵红玫瑰,笨拙地递来:"给你,景景";叶家别墅门口,他牵着母亲的手离开,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璟哥哥,你不要走"……
"璟哥哥。"
她轻唤出这个尘封的称呼,眼泪砸在泛黄的照片上。
文时——苏璟,这个在她失忆的岁月里以陌生人身份重新走进她生命的男人,单膝跪地,握住她冰凉的手: "欢迎回来,晚晚。我找了你四年。每一天,我的梦里都是你,我更期望在现实中看见你,没想到真的看见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