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记忆的碎片

警笛声如利刃般剖开夜幕，红蓝两色的光刃在狭窄巷口疯狂切割着黑暗。三名歹徒被反剪着压倒在潮湿的地面上，手铐咬合的脆响在夜色中格外刺耳。文时死死按住左臂那道狰狞的伤口，鲜血仍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将白衬衫染成触目惊心的赤褐。他踉跄着冲向巷角那道纤细的身影，失血过多的眩晕让视线边缘泛起黑斑，可他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般，死死钉在苏星颈间那道细长的血痕上。

　　"你受伤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因剧痛而颤抖的尾音里，却藏着比流血更让他恐惧的东西。

　　苏星没有回答。

　　她像一尊被抽去灵魂的瓷偶，怔怔立在原地，瞳孔涣散地望着远处霓虹晕染开的光晕。就在刚才，当那只粗糙的手臂如铁钳般箍住她的咽喉，当窒息的黑暗如潮水般漫过头顶，某种被封印在深渊之下的东西，终于挣破了枷锁——

　　刺骨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咸腥灌入鼻腔，身体在无尽的深蓝中下沉、下沉……月光惨白，游艇栏杆旁，宋梓晨那张俊美的脸扭曲得如同恶鬼："你以为我真想娶你？我要的是叶家，谁不想要那泼天的富贵？"……香槟塔折射着水晶灯的光芒，五岁的白色纱裙如云朵般轻盈，那个眉眼如画的小男孩踮起脚尖，微凉的指尖捏上她的脸颊："你就是叶晚景？像洋娃娃一样……"……苍老而温暖的大手包裹着她的小手，祖父的声音洪亮如钟："今日，我要向诸位正式介绍我叶家的明珠，叶晚景——"

　　"……晚晚。"

　　这声呢喃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重得让空气骤然凝固。

　　文时浑身剧震，左臂伤口尖锐的刺痛在这一瞬竟变得遥远。他猛地扣住苏星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说什么？你刚才……叫自己什么？"

　　苏星的瞳孔骤然收缩，焦距重新汇聚。

　　她看着文时惨白的脸色和额角滚落的冷汗，那些记忆碎片仍在颅腔内尖啸着碰撞，带来一阵阵恶心的眩晕。她死死抵住身后潮湿的砖墙，急促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我想起来了……全部。"她抬起眼，那双总是蒙着雾气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我不是苏星。我是叶晚景。"

　　"叶晚景？"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文时的脑海。他重复着这个曾在财经头条上轰动一时的名字，震惊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名状的复杂——那是恍然大悟，是痛惜，亦是某种宿命般的沉重。

　　"四年前在生日游艇上坠海失踪的叶家千金？"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个让整个字母国上流社会翻遍了整片近海，却连尸骨都……"

　　"两位！"一道干练的女声打断了这诡异的寂静。年轻的女警快步走近，手中的记录本在警灯映照下泛着冷光，"你们需要立即就医，然后随我回局里做详细笔录。持刀抢劫未遂是重案，程序上我们必须……"

　　"等等。"

　　苏星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她一把攥住文时未受伤的那只手腕，指尖冰凉却坚定如铁："带我去叶家老宅。现在，立刻。"

　　她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文时从未见过的神情——褪去了所有迷茫与怯懦，像出鞘的利剑，像破冰的春水，是寻回自我后的凛冽清明。

　　文时凝视着她，只迟疑了一秒。他转头看向女警，从染血的西装内袋抽出一张名片，声音因失血而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是文时，文氏集团。这是名片。两小时之内，我们会主动到警局配合调查。但现在，"他反手握住苏星冰冷的手指，"我们有更要紧的事。"

　　女警接过名片，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和满身血迹间游移片刻，最终缓缓点头："电话保持畅通。别让我通缉你们。"

　　夜风卷起巷口的落叶，苏星已经迈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她的背影在警灯闪烁中拉得很长，像一柄终于归鞘的绝世名剑，带着四年沉寂后重见天日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