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安静地在警局待着,坐在长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面前的白色桌面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脚步声经过,又远去。
然后,大厅的门被猛地推开。
水泽芽绪“岭汐!”
是芽绪姐的声音。
警察通过他的手机联系人找到了她——她是目前最了解他的人。
岭汐抬起头,看见芽绪姐站在门口,头发有些乱,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红晕,眼睛四处张望,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然后又立刻红了眼眶。
她跑过来,一把抱住他。
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他碎掉一样。
水泽芽绪“别怕。”【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
水泽芽绪“别怕,有芽绪姐在呢。”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拍着他后背的手很稳。
江岭汐“芽绪姐……”
他抬起头,就这么看着她。
那双一向漂亮的灰色眼睛,此刻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灰。没有光,没有泪,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
芽绪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水泽芽绪“岭汐……”【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水泽芽绪“以后,我来当你的家人。”
水泽芽绪“我来当你的姐姐。”
水泽芽绪“我养你,好吗?”
她的手指在他脸上蹭了蹭,心疼得不像话。
水泽芽绪“我想,岭汐的母亲也不想看见你这样的。”
她抹了抹自己的眼泪,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她不能在他面前哭。明明这个孩子才是那个最该哭的人。
水泽芽绪“相信警察,他们会找出那个犯人。”
水泽芽绪“会将他绳之以法。”
江岭汐“芽绪姐……”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
江岭汐“你说,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江岭汐“我们已经活得很小心翼翼了。”
江岭汐“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人杀害母亲?”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江岭汐“母亲那么温柔,从来没说过重话的人……”
江岭汐“就这么被……被……”
他说不下去了。
江岭汐“明明我昨晚还和母亲说话。”
江岭汐“母亲温柔地问我,在那边开不开心,吃得好不好,有没有委屈自己。”
江岭汐“但是我今天回来……”
江岭汐“发现母亲就那样躺在那边。”
江岭汐“安安静静的……”
芽绪抱着他的力道更紧了。她使劲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眼泪逼回去,不至于让自己哭出声,不至于让这个孩子看到她同样脆弱的模样。
是啊。
这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他什么都没做错。
他那么努力地活着,那么努力地保护着仅有的家人。
为什么要夺走他最重要的人?
岭汐安静地靠在她肩膀上,没有再说话。芽绪就这么静静地抱着他,下巴搁在他头顶,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在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女警急匆匆地走过来。
万能人物.“监控已经恢复了。”
岭汐和芽绪同时站起来,跟着她往监控室走。
监控室的屏幕亮着,画面有点模糊,但能看清。
岭汐看见了那个人的脸。
他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外,身后跟着两个人,他手里拿着一根铁丝,在锁眼里捅了几下,门开了,然后他侧身,让后面的人先进去,自己跟在最后面,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监控没有声音,只有无声的画面。
但他们大概能从画面里的一举一动猜出发生了什么。
过了很久,门开了。
那两个人先出来,其中一个的口袋鼓鼓的。那个男人走在最后面,眼神慌乱,时不时回头看,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个男人。
就是他生物学上的父亲。
江岭汐“……”
他的手指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
水泽芽绪“岭汐……”【担心地看着他】
岭汐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盯着那个已经定格的画面。
江岭汐“现在,他在哪?”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问自己杀母凶手的下落。
万能人物.“我们的人已经追踪到了。”
万能人物.“现在已经有一批警力去捉拿犯人了。”
江岭汐“哈……”
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声笑里没有笑意,只有冷。
江岭汐“真是可笑。”
江岭汐“我的父亲,杀害了我的母亲。”
万能人物.“从监控推断……”【皱着眉】
万能人物.“应该是你父亲因赌再次欠钱,所以带着人来找你母亲拿钱。”
万能人物.“在你母亲反抗的过程中,他们……”
他没有说下去。
岭汐盯着屏幕上的那张脸。
那张和记忆里没有太大变化的脸。
小时候,这张脸也会对他笑。会把他举过头顶,会叫他“儿子”,会在过年的时候给他买糖。
后来笑容越来越少,酒气越来越多,再后来,那张脸出现在家门口的时候,身后总是跟着讨债的人。
再再后来,他就跑了。
跑了还不够。
还要回来。
还要带走最后一个人。
江岭汐“他要是想要钱……”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
江岭汐“我给他就是。”
江岭汐“为什么要……”
他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江岭汐“为什么要杀了母亲……”
屏幕上的那张脸,定格在画面里。眼睛里的慌乱,口袋里的鼓囊,身后的那扇门。
岭汐看着那张脸,眼底最后一点温度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压不住的恨意。
像岩浆一样从地底涌上来,烧穿了一切。
我要他。
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