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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剧场(春节贺岁特辑)(九十二)

如意醉相思系列乾坤情

怡贞眉头微蹙,用阿修罗界特有的方言,声音里满是疑惑和不安,向身旁的诺清、玉婧二人问道:“之前锦凝太公主陆丹不是传了信来说颂芝要在乾坤宫静养一段时间吗?!究竟是谁暗中传信让她突然回来的?这岂不是在给外头的那位积蓄怒火吗?颂思如今正处在禁足期间,她今日贸然回青丘,定会被那些有心之人抓住把柄,上奏说她抗旨不尊,到那时事情只会更加棘手!八王爷与四王爷今个儿清晨便已乘马车出城,前往郊外庄子上休养。眼下青丘主城内尚能镇得住场面的贵人,除了这两位不在的,便只剩下九王爷、十王爷,以及青丘的太女殿下,还有那三位被凤帝陛下特旨派来永镇青丘的思雅大长公主。不过话说回来,即便他们其中任何一人此刻现身,也终究比不上八王爷——更比不上如今被软禁在天庭宸国公府的那位宸珺国公——在“外边那位”心中的分量。事实上,无论来的是九王爷还是任何一位殿下,事态都不至于失控;可若来的是那 先帝嫡子——当今渊政亲王……那恐怕就真要演变成全武行了!咱们必须提前部署,做好镇杀一位亲王的万全准备。若是没有颂芝姐姐与坤宁宫的那位长公主殿下亲自出手,单凭我们几个,要想拿下一位当朝亲王,恐怕难如登天。世人都道渊政亲王修为不过金仙巅峰,迟迟未突破混元大罗金仙之境,可先帝明面上只生了这么一位嫡子,谁又敢说先帝没有在他身边埋下几重暗棋?更何况,这些年来,坤宁宫的那位对这位王爷何等忌惮,何等提防,你我几个心知肚明。若他真来了,恐怕就不是论理,而是论生死了。八王爷那边咱们万万惊动不得。近来他老人家身子骨本就欠安,稍有差池,咱们上哪儿再给坤宁宫那位寻这么个身娇肉贵的‘活祖宗’去?!更何况肃亲王如今对八王爷宝贝得紧。眼下这局面,倒不如派人知会颂思姐姐,请她持朱果银符往天庭走一遭?她既已抗旨从玉山返回青丘,这次大不了再抗一回!她性子谨慎,又极重情义,最是清楚关键时刻该请何人才能平息坤宁宫那位的怒火。何况她与咱们本就是自幼陪着坤宁宫那位一同习法修心的姐妹,在那位心中的情分,自然与旁人不同。再加上卫娘娘在坤宁宫那位跟前尽力周旋,咱们从旁恳切求情,届时就算那位要追究她抗旨之罪,想来最多也不过是罚俸、禁足几日。颂思姐姐在前朝内宫根基深厚,绝非寻常公主、郡主可比,断无性命之忧——这点把握,咱们还是有的。”

诺清沉吟片刻,神色凝重地开口询问道:“除了莹琳英国大长公主殿下及云婕念雅大长公主殿下之外,咱们尚不知到底是哪位贵人要跟着她们一起过来的!现下,咱们族里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非得尽快清理干净不可!这些蛀虫仗着几分亲戚情面,暗地里不知贪了多少银钱,透了咱们多少底细给外人。若再纵容下去,只怕日后便要成了别人攻讦咱们几个的利刃!到时候莫说保不住如今的地位,怕是连性命都要搭进去。眼下他们聚在一处窃窃私语的模样,我看着就心头火起。幸好此刻坐在黑篷马车里的那位还没现身——若是她当真出来了,莫说这些苏家人,就是在场的这些仆从护卫,恐怕都见不到今晚的月亮了。那位的手段,你们都是知道的……”

苏家老宅大门外

原本一直静坐于马车内的云婕念雅大长公主,此时轻掀绣帘,缓步踏下马车。她步履沉稳,衣袂微动,目光迎向正走到自己车驾旁的莹琳英国大长公主,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与凝重,凑到莹琳英国大长公主耳边低声说道:“走吧!这条路虽是难走了些,可终究还得强撑着走下去。大姐,您也知道,待会儿三妹若见到苏家做出的这些糊涂事,怕是真要气极心寒。若不是我们此刻进去说清这些关节,只怕再过不到半个时辰,她便会闯入其中——到那时,她若真发起疯来,仅凭你我二人,未必拉得住她。就算是如今拉上了昭雪凝太公主只怕也未必能真的拉得住她,说到底昭雪凝太公主毕竟不是八王爷和那位如今被圈禁在天庭宸国公府的那位!可这两个人如今哪个都不是能轻易请得到的!唉!走吧!”

她稍作停顿,眉眼间掠过一丝忧虑,又低声用冥界特有的当地方言续道:“眼下八王爷远在郊外庄子上,而被圈禁在宸国公府的那位更是无法出面。单靠昭雪凝太公主一人,恐怕也难以按住三妹的脾气。她这些年虽与咱们不如从前亲近,疏离了些许,可终究是自幼一同在严太傅膝下读书长大的姐妹。这份旧情,不能忘,也不该忘。我们能劝一些,便多劝一些吧。而且,此刻我们正一同站在这苏家大门外,心中怒意上头,只怕三妹待会儿进去了,亲眼见到苏家人贪墨五万年前由户部拨给各地慈济堂的善款三百万两的账册和铁证,更是会被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时提剑杀人。三妹她向来嫉恶如仇,性子又急,见了这等肮脏勾当,难免怒火中烧。既然咱们不能在旁的事情上帮衬着她一把,比如朝堂上的纷争或内宅琐事,倒不如趁着此事,想个法子缓缓她的情绪,能叫她少生些气才是正理!譬如先劝她息怒,再细细商议如何揭露这丑行,免得气坏了身子,反让小人得意。若是待会儿我们能先行把涉案的苏家人处理干净了,倒也省得日后横生枝节,免得脏了三妹她的手,反倒让她心中留下疙瘩。她性子里虽然重情义,可终究不经这些污糟事,我们暗中了结,也算是全了她一片清静。如此安排,也不枉费我特意巴巴的遣人快马加鞭,往那尚未回青丘的颂芝几位忠公主、忠郡主那儿递了口信。她们皆是明白人,一听便懂,自会暗中回来,断不会教这事走漏半点风声。除了那几位苏家的人之外,我还特意叫人额外通知了一位能劝得住三妹她的人,毕竟她发起疯来……”

“可你别忘了,她究竟是何等人物——手握雅卫,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精锐卫士无不俯首听命;手握六部,朝堂上下的大小决策皆由她一言而定;更是掌六界生死,连阴阳轮回都需看她眉宇间的喜怒。这些腌臜事儿,你真的以为三妹会蒙在鼓里一无所知?还是天真地以为她会纵容咱们随心所欲地处置那些触及她底线之人?!倘若她真的一无所知,又怎会至今仍从容安坐于那辆黑篷马车之中,纹丝不动?她如今是那端坐如莲台之上的尊者,不过是因她所要等候的那位关键人物尚未现身而已。而你,却贸然派人去通风报信,通知了她心心念念期待的那位。待会儿场面恐怕难以控制,必有一场翻天覆地的闹剧上演!你到底额外通知了谁,你自己心里清楚。别以为那些暗中的往来无人知晓,既然连我这般‘无用’之人都能早已有所耳闻,更何况是那些素日里耳聪目明的。希望你莫要做出危害朝廷的事情才好!朝廷待我们不薄,恩宠有加,若因你一己之私酿成大祸,届时谁也担待不起!咱们三个虽是结拜姐妹,曾对天立誓同甘共苦,但你莫要忘了君臣有别!她始终是君,天威难测,咱们即便如今再尊贵也始终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个道理,妹妹,你可别忘了!从古至今,多少权倾一时之人,最终都因忘了本分而自取灭亡。你仔细想想,若真触怒了天颜,别说是姐妹情分,就连性命都难保全。莫要因一时糊涂,毁了自己,也连累了我们所有人!你别忘了你身后还有全族人的性命得保全呢!”

一刻钟后,御林军统领裴时晏亲自进来禀报道:“启禀诸位殿下,莹琳英国大长公主殿下及云婕念雅大长公主殿下到了!”

诺清微微颔首道:“请两位殿下进来吧!”

话音刚落,朱漆大门缓缓推开,两名身着锦绣宫装的女子并肩而入。走在左侧的莹琳英国大长公主头戴累丝嵌宝金凤冠,一身绯红蹙金翟鸟纹宫装,裙摆曳地,步履间自带威严;右侧的云婕念雅大长公主则着月白绣玉兰褙子,发间仅簪一支羊脂玉簪,气质温婉却难掩眼底的凝重。

诺清与怡贞率先起身,仪态端庄而恭谨,随后苏氏一族的族人也纷纷随之行礼。祠堂之内烛火摇曳,香烟缭绕,一派肃穆气氛。众人或躬身而立,或跪地叩首,整齐划一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妾身(臣妾/草民)参见莹琳姐姐、云婕姐姐(莹琳英国大长公主殿下、云婕念雅大长公主殿下)!”语调庄重而诚挚,每一个字都透着深深的敬意。两位大长公主立于祠堂前方,神情温和而威仪并具,仿佛早已习惯这般隆重场面,却仍微微颔首以示回礼。

二人行至厅中站定,莹琳率先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都平身吧!诺清,苏家之事,你处理得如何了?”诺清起身敛衽行礼,语气恭谨却不失沉稳:“回莹琳姐姐,内宅之事的相关人等妾身等已经处置了,至于那些涉及到坤宁宫的钦点的贵君、侧君之事,妾身等到底是苏氏一族的族人,这种事儿还是要避嫌的,所以只得待两位殿下示下再行处置。”云婕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厅内肃立的苏湘倩等人,温声道:“此事牵连甚广,你们这般谨慎,到底无错,终究是莫要错伤无辜,也莫要放过任何疏漏之处。”

莹琳也感叹道:“这事儿我们二人也做不得主,这事儿的苦主说到底是坤宁宫的那位,要处置怕是也得她来处置!可她的脾气你们俩也是知晓的,平日里尚且说一不二,一旦动怒更是谁也拦不住。现下能在她暴怒、发疯的情况下劝得住她的两个人:一个暂时不在主城内,一个被她亲手圈禁了,连句话都递不进去。我们纵然有心,也无力插手坤宁宫的家事。”

她语气一转,冷冷道:“再说了,本宫二人今个儿来不是为着你们家的这堆烂事儿的。本宫是为着前段日子与九王爷、颂芝三人奉旨去户部查账之时,查出的一桩大案而来——苏家人竟胆大包天,贪墨五万年前由户部拨给各地慈济堂的善款,整整三百万两白银!”

她目光如刃,冰冷而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仿佛要将他们的心思一一洞穿,随后缓缓开口,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九王爷早已详拟奏章,字字句句皆经斟酌,呈报坤宁宫。宫中震怒,圣意已决,怕是这几天内便要亲审此案,届时雷霆之下,无人能逃。本宫今日前来,便是要提前问个明白,你们苏家——究竟有没有要辩的话?想必你们应该是在等着璇美大长忠公主回来替你们向凤帝陛下求情的吧。”

她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本宫不妨多句嘴,就告诉你们一道现下除了与山内只有极少数之人才能知道的密旨吧!璇美大长忠公主苏颂思已于半月前被坤宁宫的那位褫夺了象征着身份地位的朱果银符以及金册、金印,禁足在自己的寝宫,如今形同虚设,连宫门都不得出。如今坤宁宫的那位虽未曾将人下明旨废黜、处理干净,无非是坤宁宫的那位念及着她们几个姐妹自小一起长于昭雪凝太公主膝下的这份情谊以及顾及着她到底是璇月大长忠公主如今还活在身边的唯一的一位亲人而已,这份仁慈,已是她难得的宽限。”

她语气转冷,目光如冰,看向之前想要坐在上首位的那个老妇人,冷笑道:“若非如此,就凭璇美大长忠公主苏颂思如今的站队问题,你们以为她还能有命能活到现在吗?璇月大长忠公主同你们之间的关系如何想来你们自己心里也是有数的,这事儿若是之前璇美大长忠公主尚且得坤宁宫的那位看重时,想来你们家族里涉案之人也不会受太大的责难,可如今时移世易,世人皆知,她姐妹二人自小便待族人的态度不同,姐姐璇美大长忠公主自幼‘秉性柔嘉、心思纯良’,妹妹璇月大长忠公主‘天生贱种、心肠歹毒’这话可是你们家的这位老夫人当年当着满青丘的世家大族们面前亲口所说的,本宫虽出身不如你们青丘五尾红狐苏氏一族般显赫,可却也是出身青丘九尾白狐叶氏一族,这话当年本宫可是亲耳所闻的,如今回想起来,犹在耳边回响。此案若是由她璇月大长忠公主亲自向坤宁宫的那位请旨来处置这些罪人的话,怕是她说让你们整个儿青丘五尾红狐苏氏九族尽诛,坤宁宫的那位会十分愉快地欣然点头应允的,到了此时此刻,你们若是还对璇月大长忠公主、当今凤帝陛下——尊乾蓉摄政大长公主的心肠、手段还存有一丝侥幸,便是自取灭亡。你们也知道,这二人与梦樱大长忠公主墨华依素来都是心肠坚硬如磐石的人,而住在玉山坤宁宫里的那位尊乾蓉摄政大长公主、当今凤帝陛下更是从不允许除了八王爷之外的任何人质疑她的圣裁之人,本宫最后提醒你们一句:你们不是八王爷本尊,自然也无法违抗她的圣旨!你们家的这桩案子即便今个儿是八王爷亲临苏家老宅,纵使是他老人家亲自开口向凤帝陛下求情,也未必能救得下来你们这些涉案的人!想必你们也应该打听到了,八王爷最近身子不爽利,怕是有些日子不能处理青丘的政务了,如今处理青丘政务的要么是当今青丘景帝陛下肃亲王,要么是当今青丘的那位太女芷凝大长郡主殿下,要么是被坤宁宫钦点永镇青丘的崇德蓉思雅大长公主殿下、康德蓉思雅大长公主殿下、倾德蓉思雅大长公主殿下。”

她扬手掷出一卷卷宗,纸页散开落在地上,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皆是苏家私通外敌、侵吞国库的罪证。“这些证据前些时候已递至太华宫的御案前,你们几个看着这些罄竹难书的罪证,如今你们苏家可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

那之前一直在倚老卖老的老夫人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却仍强撑着喊道:“你们……你们伪造证据!我要去凤帝陛下面前告你!”莹琳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告本宫?!凤帝陛下若不知情,你以为本宫等人能带着御林军站在这里?”话音未落,祠堂侧门突然涌入数名黑衣人,手持短刀直扑莹琳、云婕。怡贞、诺清等人拔剑挡在她身前,清淑和玉婧也立刻加入战团。莹琳抽出腰间软剑,那软剑淬着寒芒,她侧身避开一刀,反手刺入对方咽喉,动作干脆利落。片刻后,黑衣人悉数被擒,老夫人瘫坐在椅子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云婕眸光如淬寒冰,冷声开口,字字如刀:“这帮不知死活的刺客,得亏方才撞上的是本宫与莹琳姐姐在此,若换作坤宁宫那位或八王爷站在此处——莫说是擒拿,只怕他们连个全尸都留不下!你们真当自己能担得起这般后果?”

她冷笑一声,袖中手指微微收紧,语气愈发凌厉:“这天下有几个世家大族不知道,坤宁宫的 那位早年因修炼邪功险些走火入魔,如今性情忽常忽癫、暴戾难测?更何况她本就天生一副爆烈脾气,若今夜在你们苏家地界上演一出‘刺王杀驾’……莫说刺客,便是你们全族上下,只怕连条狗都别想喘着气见到明天的太阳!”

她忽向前迈了一步,裙裾如墨云翻涌,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心里清楚——坤宁宫那位将八王爷捧在心尖上疼。若他在你们这儿蹭破一点儿皮……”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倏地轻笑一声,“你们猜,是她先下诛九族的旨意,还是先亲手拆了你们苏家的祠堂?”

语罢,她猛地拂袖转身,眼中厉色愈盛:

“如今你们苏家倒真有胆量啊?连她亲封的贵君、侧君都敢作践!你们莫非以为,凭她那护短护到骨子里的性子,会容得你们族中这些老东西纵容贱奴、贱婢们肆意欺辱她的人?”她声音陡然压低,却字字如针刺入耳膜,“她是什么样的人……旁人不知,你们这些受封‘大长忠公主、大长忠郡主’,难道也能装糊涂?!”

祠堂中烛火摇曳,映得她侧脸如刃,一片死寂中只余她话音回荡,如悬颈之剑,寸寸逼近。

“行了,再耽搁下去,就要过了咱们同外头马车里坐着的那位约定好了的申时一刻(下午15:00)了,你们也知道若是过了时辰,那位可是要亲自出面向苏氏一族的诸位族老们来讨个说法的!她若出面了今个儿的事儿怕是更不能善了呢!都抓紧些时间吧!”

怡贞、诺清等人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苏家族人,二人同时道:“从今个儿起,苏家所有涉案人员,一律交由大理寺处置。凡未参与谋逆者,可留在府中,但需闭门思过三万年。”她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祠堂内一片寂静,无人再敢反驳。夕阳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怡贞等人挺直的背影上,仿佛为她们几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这场关于青丘五尾红狐苏氏一族的清淤之战,终于迎来了胜利的微弱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