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令一路传递下去,厅内的吸气声此起彼伏,原本还带着几分疑虑的族人,此刻脸上都只剩震惊与敬畏。待到最后一人看完,翠梅重新将符令捧回自家主子面前。怡贞接过符令,指尖轻抚过冰凉的银纹,声音冷得像冰:“看来诸位都认得出这符令的来历。既然如此,本宫昨个儿派人来问过一次,你们每个儿房头都说不是自己干的,如今本宫就再问一遍——昨个儿私扣尊乾蓉摄政大长公主殿下给贵君和侧君赏赐、家中嫡母肆意苛待族中庶出子女、草菅人命、公然指使下人苛待我玉山正宫——尊乾蓉摄政大长公主殿下钦点的贵君、侧君的事,是谁做的?!还有到底是哪个没脑子的蠢货,居然瞎了眼把苏恒远这么个公然侮辱妇女的畜生给挑中,还硬要把这厮送到玉山坤宁宫去服侍那位尊贵的凤帝陛下?难道不知道这畜生以前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吗?简直是胡闹,万一冲撞了凤帝陛下,谁担得起这个责任?!到底是你们当中哪一个人想要咱们全族上下两千余口人陪他一起死?!你们的脑子里是进了多少水?!就这种货色也敢往坤宁宫送?!知道的,是你们想讨好坤宁宫好再接着捞点儿实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青丘五尾红狐苏家想要谋反,故意送这么个丧心病狂、毫无教养的东西去坤宁宫触怒天颜,好让整个儿青丘五尾红狐苏家两千余口都给你们陪葬吗?!本宫告诉你们,今个儿这事必须有个了断——谁干的,立刻站出来领罪!若是等本宫亲自查出来,不管他是哪一房的长辈还是小辈,一律废了修为族谱上除名、逐出宗族,再送到坤宁宫请凤帝陛下发落!而今,本宫这玉山忠公主的朱果银符在此,老祖宗的规矩在此,你们谁敢再包庇隐瞒,休怪本宫不念同族之情,把你们全绑了去坤宁宫请罪!现在,给你们最后一炷香的时间,主动认罪者,本宫尚可从轻发落;若是顽抗到底……哼,雅卫的刑堂可不是摆设!还有,麻烦族长立刻将苏恒远这一房的所有人悉数召集起来,不得有误。本宫方才在珍宝阁的时候就已经明确说过,要那苏恒远按照珍宝阁的损失全额赔偿,并且向云菀大长敏公主郑重致歉,以弥补其不当行为造成的羞辱。赔偿完毕后,他必须立马滚回来,亲手抄写三十遍苏家族规,每一字每一句都要深刻反省,不得有丝毫敷衍,抄不完绝对不许休息,连片刻打盹都不行!至于杖责部分,原本本宫下令苏恒远、其父亲以及生母林姨娘各杖责五十,但如今深思之下,觉得惩罚犹轻。苏恒远杖责八十照旧,但其父亲和生母林姨娘因教子不善、纵容子弟横行,罪加一等,各杖责一百,以儆效尤。其嫡母身为宗妇,却未尽其责,未能好生教养子女,致使庶子行为不端,惹下诸多祸事与丑闻,败坏门风,累及家族声誉。故着令杖责五十,以严惩其失职之过,并允其与苏恒远生父即刻和离,以示家族决绝之心,断绝关联。此外,其房头上所有兄弟姊妹,身为同辈,竟未尽劝导之责,纵容庶子之恶行,全部杖责三十,略施薄惩,以儆效尤,望家族众人引以为戒,谨守本分、安分守己,日后族中子弟都给本宫夹紧尾巴做人!在外头说话做事都莫要辱及家族名誉。尤其那林姨娘,本就是出身青楼的娼妓,原本不过是个外室,后来仗着肚子入府做了妾室,却见识粗鄙、行事下流不堪,平日里不知检点,怎能教养好子女?着即日起,将她所生的所有子女一律从族谱中除名,逐出苏家宗祠,并贬为贱籍,没入教坊司为奴为婢,终生不得赦免,以正家风!此事须立即执行,不得延误,本宫会派御林军行刑,若有违抗,严惩不贷!春梅,你去燃香!既然族长不懂得待客之道,那本宫也只好越俎代庖一次,春兰,你去叫人给本宫等人各自搬来一套案几和茶点!想来这老宅里的下人应该不会蠢到要公然在这个时候下毒谋害本宫等人吧!”
翠梅闻言立刻躬身应道:“是,殿下!”说罢便转身快步走出祠堂,不多时便捧着一个鎏金香炉回来,炉中檀香袅袅升起,驱散了老宅里几分沉闷的气息。翠兰也不敢有半分迟疑,对着门外候着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连忙小跑着去传话,不过片刻,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宅下人便战战兢兢地抬着十几套梨花木案几进来,案上摆着精致的桂花糕、核桃酥和一壶温热的雨前龙井,连手脚都带着颤抖,生怕哪里做得不对惹了诸位殿下不快。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御林军副统领傅淮安掀帘而入,单膝跪地抱拳道:“启禀月霞大长忠公主殿下,行刑队伍已在门外候命,林姨娘及其子女均已押至院中,族谱除名文书也已备好,请娘娘示下!”怡贞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很好,即刻行刑。记住,按本宫方才说的,杖责要实,贬籍要快,若有任何人敢阻拦,格杀勿论!”统领应声“是”,转身大步离去。堂内众人听得这话,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这位月霞大长忠公主殿下的气场如同泰山压顶,让人喘不过气来。”
话音落下,厅内瞬间死寂。几个站在后排的族人偷偷交换眼神,却没人敢抬头与她凌厉的目光对视。下首的苏氏一族现任族长苏湘倩脸色由红转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张了张嘴想辩解,却被怡贞、诺清四人眼中的寒光逼得把话咽了回去。翠梅见状上前一步,朗声道:“我家主子说的话,你们没听见吗?!”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几分威慑力,让原本还在犹豫的族人瞬间挺直了腰板,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族长大人身边的几个管事。
突然,站在族长苏湘倩左下首的三老爷苏成业身子一软,像被抽走了骨头般瘫倒在地,紧接着连滚带爬跪到怡贞面前,额头“咚咚”磕得直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公、公主殿下饶命!是、是草民一时糊涂……私扣赏赐的事,是草民房里的管家贪墨了,草民……草民起初并不知情,后来知道了却没敢声张……还有庶出子女的事,是草民那浑妻王氏干的,她、她总说庶出的碍眼……可送苏恒远的事,草民真的没参与啊!那是大房的堂兄苏成安挑的人,他说苏恒远模样周正,又会些小聪明,能讨凤帝陛下欢心……请公主殿下明察!草民真的不敢欺瞒您啊!求公主殿下看在同宗同族的面上留草民一条贱命!”
他话音未落,大房的苏成安顿时急红了眼,指着他骂道:“你胡说!明明是你先提议送个伶俐的去坤宁宫,我才……”
“住口!”怡贞一拍梨花木扶手,玉簪上的东珠晃得人眼晕,厉色扫过二人,“到这时候还敢互相攀咬?苏成业,你说王氏苛待庶出,那上个月族里失踪的庶女苏婉儿,是不是你那浑妻王氏给活活逼死的?!”
苏成业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灰败如土,嘴唇哆嗦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族长苏湘倩见状,知道再瞒不住,也“噗通”跪下,老泪纵横地叩首:“公主殿下,臣妾……臣妾有罪!是臣妾管教无方,让这些不肖子孙坏了家族几十万年年清誉……求公主殿下看在青丘苏家世代效忠凤帝陛下的份上,给族人留条活路啊!”
怡贞冷笑道:“世代效忠?若真效忠,怎会纵容族人私扣玉山的那位尊乾蓉摄政大长公主的赏赐、苛待钦点贵君、侧君?苏湘倩,你既知有罪,便立刻让人去将王氏、苏成安等人拿下,还有苏恒远那房的人,可都带来了?”
旁边的翠兰连忙躬身回话:“回殿下,已经在偏厅候着了。”
怡贞点头,眼神淬着冰碴:“带进来。翠梅,传御林军副统领傅淮安速来——按本宫方才说的,先把苏恒远拖下去杖责八十,他生父苏成平和生母林姨娘各杖责一百,林姨娘杖毕若是活着就直接押去教坊司,若是死了就直接给本宫把她剁成肉泥扔去外头喂狼!至于苏成业和苏成安,带回行宫关入雅卫刑堂或移交给玉山的三法司,待查清所有罪状再由凤帝陛下亲自发落!”
几个身披玄甲的御林军立刻鱼贯而入,动作利落地将瑟瑟发抖的苏成安、苏成业,以及被押进来的苏恒远等人拖了下去。厅外很快传来苏恒远等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听得族人个个面如金纸,连大气都不敢喘。怡贞、诺清等人分列两侧端坐在诸位长老的上首,怡贞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银符,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族人:“还有谁藏着掖着的?别忘了,一炷香的时辰还没到——主动站出来的,本宫尚可减罪;若是等本宫查出来……”
族长苏湘倩坐在上首,脸色由青转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却瞥见诸位殿下身后站着的几个御林军士兵手按刀柄,眼神锐利如鹰,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讪讪地低下头。怡贞端坐在刚摆好的案几前,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檀香的烟气在她眼前缭绕,衬得她眉眼间的冷意更甚:“族长不必如此拘谨,本宫不过是借你这老宅的地方,处置些家事罢了。方才处置林姨娘那档子事,你也亲眼看见了——本宫做事,向来赏罚分明,容不得半分含糊。若是有人敢在本宫眼皮子底下耍花招,无论是谁,下场都不会好看。”她话音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雅卫刑堂的烙铁,可不怕烫人。”
后排突然有个穿着青布衫的庶出子弟战战兢兢举起手,声音细如蚊蚋:“启禀月霞大长忠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草民知道,之前一直苛待侧君的事,是二房的管家刘福干的……他说侧君是庶出身份,贵君更只不过是皇家教坊司的正八品教坊丞,官卑职小,且每日与伶人为伍,这种下贱坯子,根本就不配用族里最好的锦缎……,更不配成为当今凤帝陛下的枕边人……”
怡贞眉峰一挑:“哦?刘福何在?”
苏湘倩连忙道:“已、已被拿下候着了!”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最后落在苏湘倩身上:“苏湘倩,你来说说,刘福那厮如今在何处?本宫可没忘了,方才你说他已被拿下候着的。”苏湘倩吓得一哆嗦,连忙跪倒在地:“回、回殿下,刘福还在柴房里锁着,奴才不敢怠慢!”怡贞点了点头,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威严:“嗯,算你识相。等下本宫处置完这边的事,便要亲自审他——敢在坤宁宫那位的眼皮子底下做手脚,他倒是有天大的胆子。”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御林军副统领傅淮安掀帘而入,单膝跪地抱拳道:“启禀殿下,行刑队伍已在门外候命,林姨娘及其子女均已押至院中,族谱除名文书也已备好,请殿下示下!”怡贞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很好,即刻行刑。记住,按本宫方才说的,杖责要实,贬籍要快,若有任何人敢阻拦,格杀勿论!”傅淮安应声:“诺!”,转身大步离去。堂内众人听得这话,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这位月霞大长忠公主殿下的气场如同泰山压顶,让人喘不过气来。”
诺清颔首,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的冰:“拖进来,杖责一百,立即叫人伢子来发卖了——敢苛待尊乾蓉摄政大长公主钦点的贵君、侧君,胆子倒是不小。虽说上一个有幸得到当今凤帝陛下青睐、一度被视作枕边人的那位,如今尚且还在圈禁之中度日如年,可人家到底是堂堂正正的世家大族出身、簪缨门第之后,更何况还是先帝金口玉言、御笔亲封的“长公主驸马”!他落得如今这般境地,说到底也不过是咎由自取——明明已得圣心偏宠,却不知珍惜,反倒自作聪明,偏偏要去触碰陛下绝不能退让的逆鳞,这才招来大祸。怎么,如今凤帝陛下想重新挑选几位温婉得体、知情识趣的入宫侍奉圣驾,竟还需得过问你们这些终日游手好闲、只会高谈阔论的纨绔子弟?还需得听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胸无点墨的宵小之徒在此指手画脚、考察评议一番?真是好大的脸面!看来咱们苏家如今确实是眼高于顶、愈发不知进退了——什么时候,当今凤帝陛下的圣意轮得到你们来议论了?什么时候,当今凤帝陛下她老人家所做出的任何决策还需经你们这些人来品头论足、讨价还价?!”
一时间,厅内哭求饶命声此起彼伏,却没人敢再隐瞒半分。怡贞端坐着,看着眼前乱象,眼底没有半分怜悯——青丘苏家的烂摊子,今个儿必须彻底清干净,否则,迟早要祸及玉山,甚至青丘的根基。她抬手看了眼燃着的香,香灰刚落了一寸:“时辰还剩一半,想活命的,就把知道的都抖出来。”
此时,外面传来翠竹的声音:“启禀月霞大长忠公主殿下,奴婢等谨禀:淑蕾大长忠公主殿下与翊淑念雅大长郡主殿下历经一番周折,已成功救出被困之人,现下正护送其安全无恙,急速朝祠堂方向赶来,预计不久便将抵达!此外,莹琳英国大长公主殿下及云婕念雅大长公主殿下的鸾驾已然抵达苏府大门之外,仪仗威严,还请诸位主子在此稍候,预备隆重接驾,以显苏家礼数!另据城门处的守军急报,璇月大长忠公主殿下与璇美大长忠公主殿下正率领余下的苏氏一族大长忠公主、大长忠郡主等成员,从四面八方纷纷赶回青丘这苏家老宅,声势浩大,想必是为家族大事齐聚一堂,共商‘大计’!另外,青丘城内还有一位贵人正在往老宅这头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