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湘倩身子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嗫嚅着想要开口,却被怡贞身后的侍卫厉声喝止:“殿下问话,还不快照办!”
怡贞、诺清二人没有回头,径直踏入苏家老宅的大门,身后的斐雯等人紧随而至,行至抄手游廊,斐雯低声用阿修罗界特有的方言喃喃道:“看来,如今这苏家老宅的水,比我们想得还要浑。”
怡贞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四周的混乱景象,用一样的方言轻声道:“水浑怕什么?本宫今日来,就是来清淤的。”她微微抬起下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更何况,那四位不是还没下马车吗?!有她们四个坐镇,咱们什么也不用怕!”她的声音虽低,却带着一丝决绝的寒意,仿佛在压抑着多年的愤懑。
她继续道,语气渐沉:“坤宁宫的那位长公主来这儿可以说是为了那两人来的,那剩下的便交给咱们来亲手铲除毒瘤吧!”怡贞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玉簪,想起这些年来家族的腐化与背叛,眸中闪过一抹痛色,“这些年来他们的所作所为,所触犯律例,叫本宫实在不想再承认自己是出自这样的家族。斐雯、玉檀,”她转向身旁的两位心腹,声音坚定而急促,“咱们按计划兵分三路。”
怡贞深吸一口气,猛然间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挥袖示意,目光如炬地扫过在场众人,沉声道:“本宫同诺清、玉婧、清淑一起前往祠堂,那里藏着的人才是今个儿咱们来这里的目标,我们四个过去必须先镇得住场子,此事关系重大,丝毫不能耽搁;斐雯你带着清兰、清菲点兵五十人火速去柴房救人,切记小心暗哨,若遇埋伏,速速发出信号;玉檀你带着清珊、清贞点兵五十人火速去池塘边救人,记住那两个人必须得是活着的,否则咱们没法对外头的那位煞神交代!至于所有罪证,本宫早已吩咐心腹之人,将那些至关重要的正件悉数移送至大理寺备案,如今本宫手中所持,不过是一些副件罢了。然而,这些副件之中亦藏有诸多关键线索,涉及朝中隐秘,若不及时处置,恐生变故,甚至牵连甚广。咱们必须得在申时一刻(下午15:00)之前,将这府里的这些腌臜勾当彻底料理干净,犯了罪的下人和妾室等人该怎么移交就怎么移交,至于那些有罪的族人咱们也不用心存包庇,你们只要记住一旦延误时辰,府门外的那位煞神便会率兵直入,凭借她的身份和那股子疯劲儿,届时莫说咱们拉不住她,便是整个局面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咱们这么多年来在玉山的苦心经营也将付诸东流!”她的话语铿锵有力,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决心,仿佛一场风暴即将席卷这片腐朽之地,每个人的心跳都加速了几分。
斐雯和玉檀闻言,立即拱手领命,齐声应道:“诺!我们明白了,那你们先过去,这一路上要更加小心些!外头的那位煞神没进来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可她进来了也不见得就是什么坏事。我们这就分头行动,务必谨慎行事,以保万全。”
斐雯领命后,立刻带着清兰、清菲和五十名士兵转向柴房方向。巷弄狭窄,两侧墙垣高筑,阴影里似乎藏着窥探的眼睛。清兰眼尖,瞥见墙角的瓦砾动了动,低声提醒:“斐雯姑姑,左前方有异动。”斐雯点头,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从腰间抽出软剑,指尖在剑鞘上轻弹三下。两名身手矫健的士兵立刻猫腰上前,悄无声息地翻上墙头,只听“噗”的两声闷响,黑影便从墙上栽落。斐雯冷哼一声:“就这点儿伎俩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随即率人继续前行,很快到了柴房门口。柴房门锁着,清菲上前一脚踹开,一股霉味夹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里面蜷缩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正是他们要救的人。斐雯连忙让人上前解开绳索,斐雯轻声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那人虚弱地抓住她的手:“小侄苏景珩,多谢……多谢姑母……”斐雯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快带他走!”
另一边,玉檀带着清珊、清贞急匆匆赶到池塘边。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池塘水面上,映出一片金黄,但周遭的芦苇丛在微风中沙沙作响,透着一丝荒凉与诡异。池塘边杂草丛生,几株残荷零落漂浮,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繁华与如今的衰败。清珊眼尖,指着芦苇深处,声音略带颤抖:“玉檀姑姑你看,那里有个小木屋,好像还隐隐有动静。”玉檀眉头微蹙,示意随行的士兵们分散开来,形成包围之势,自己则握紧手中的剑柄,小心翼翼地靠近木屋。木屋破旧不堪,门板虚掩着,从缝隙中透出微弱的呻吟声,令人心悸。玉檀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只见屋内昏暗,地上躺着两个男子,衣衫褴褛、身上遍布血痕,手脚被粗糙的绳索捆绑,嘴上塞着脏污的布条,正无力地挣扎着。身边正站着几名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恶奴,一个个手持棍棒和马鞭,面露凶光。
为首的恶奴身材魁梧,见有人从外面推门而入,当即勃然大怒,破口大骂起来:“是哪个骚蹄子敢来坏了我家主母的好事儿?!活得不耐烦了是吧!”他的声音粗哑难听,在狭小的木屋内回荡,更添了几分紧张气氛。玉檀面不改色,冷冷扫视屋内,心中迅速盘算着应对之策。
那恶奴盯着玉檀的那张脸看了半晌,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扯出一丝淫邪的笑意,言语挑衅道:“原来是你这骚蹄子!怎么你想跟你娘一样,承欢于本大爷的胯下?!”
玉檀闻言,面色一沉,眼中寒光乍现,当即快步走到那恶奴面前,毫不留情地先甩了他几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屋内回荡,随即抬起脚狠狠踹向他的下半身。那恶奴惨叫一声,蜷缩在地,脸上尽是痛苦与惊愕。
玉檀居高临下,冷声道:“放肆!本宫奉旨前来彻查御史大夫之子失踪一案!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既然人已经找到了,那就把这些犯人一股脑的全绑了,此案自有月霞大长忠公主亲自处置!”
她挥了挥手,示意外头的士兵进来。几名盔甲鲜明的士兵应声而入,动作利落地将那恶奴及其同党全部捆绑押解。恶奴犹自咒骂不止,却被士兵堵住了嘴,拖出门外。
待屋内清场后,玉檀缓缓环视四周,只见尘埃落定,唯有烛火摇曳,映照着她坚毅的面容。她轻抚袖口,思绪渐深,盘算着后续的审讯与呈报事宜。她连忙让人解开,其中一人正是之前被苏家掳走的李御史之子,还有一个正是此行她们要救的人——苏祁鹤。玉檀松了口气:“还好,都活着。”正准备带人离开,突然听到芦苇丛里传来弓弦响,她立刻将清贞推开,一支箭擦着她的肩膀飞过。“有埋伏!”玉檀大喝一声,士兵们迅速围成圈护住人质,她拔出佩剑,朝着箭射来的方向喊道:“出来吧!躲躲藏藏算什么英雄好汉!”芦苇丛中跳出几个黑衣蒙面人,手持利刃冲了过来。玉檀冷笑:“就凭你们?”随即与士兵们厮杀起来,剑光闪烁间,蒙面人一个个摁在地上,很快便被制服。
祠堂内,怡贞和诺清等人刚踏入门槛,便见苏家老夫人端坐主位,两旁站着几位族中长辈,脸色皆如寒霜。苏老夫人拍案而起:“苏怡贞!你身为苏家女儿,竟敢带着御林军闯祠堂,是要毁了苏家几十万年基业吗?”
怡贞上前一步,眼底冷光乍现:“几十万年年基业?早被你们这群蛀虫啃得只剩空壳!族长大人,本宫今日在此,不得不郑重问您一句,这个身无诰命、毫无功绩的老妇,究竟凭什么资格安然坐在我家族祠堂的主位之上?莫非她曾为朝廷立下过赫赫战功,或是对皇室有恩,亲手抚育过当今英明神武的凤帝陛下?本宫乃是玉山天家贵胄、凤帝陛下亲笔钦点的月霞大长忠公主,尊荣加身,岂容这等卑微之人亵渎祠堂威严!在这神圣之地,若论君臣之礼、父子之纲,即便是您,族长大人,身为宗族领袖,也当恪守本分,深知主位非寻常人可坐。如今却让一个无名老妇僭越其上,岂非公然藐视礼法,辱没我玉山和我族门楣?本宫绝不容忍此等荒唐之事!”
族长苏湘倩闻言,额角渗出冷汗,慌忙拱手道:“公主殿下息怒!老夫人……老夫人是族中辈分最高之人,历来主位由她坐……”话未说完,怡贞已冷笑打断:“辈分?礼法之中,君臣大于亲族!本宫身为公主,代表皇室在此,她一个无诰命无功绩的老妇,凭辈分就能僭越皇室威严?”她抬手一指身后的御林军,“今日随本宫前来的,皆是凤帝陛下亲授虎符的禁军,若有人敢阻礼法,便是与朝廷为敌!”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怡贞:“你……你这个不孝子孙!苏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嫁的公主管?”怡贞眼神更冷:“外嫁?本宫的血脉里流着苏家的血,更是先帝与凤帝陛下两代帝王亲封的公主,管的就是这祠堂里的礼法纲常!来人——”她声音陡然拔高,“请老夫人移驾偏位,若再抗拒,便以藐视皇室之罪论处!”
两旁的御林军应声上前,铠甲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祠堂里格外刺耳。族中长辈们见状,纷纷后退,无人敢再言语。族长苏湘倩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只能低叹一声,朝老夫人使了个眼色。老夫人嘴唇哆嗦着,终究是不敢与禁军抗衡,被侍女搀扶着,颤巍巍地从主位上走了下来。怡贞缓步走到主位旁,目光扫过众人:“从今日起,这祠堂主位,当供奉苏家历代对朝廷有功之臣的牌位,而非仅凭辈分坐享其成之人。若再有僭越礼法者,本宫绝不轻饶!” 祠堂内一片寂静,唯有烛火摇曳,映着怡贞凛然的面容,无人敢再发出半句异议。
怡贞蓦地转过身来,衣袖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她柳眉倒竖,一双凤目灼灼如炬,手指向在场的每一个苏氏族人:“方才本宫在大门处就已严正指出,苏恒远在珍宝阁中不仅公然调戏玉山云菀大长敏公主,举止轻浮无礼,更在阁内肆意闹事,扰乱秩序。他竟敢口出狂言,公然辱骂本宫与柔珊大长忠公主的生母,言辞极其污秽,说什么‘你们女人……哼,不过是小爷我胯下承欢的玩意儿罢了。嚣张什么?’此等恶语,简直辱没皇室尊严,践踏妇道纲常。本宫今日便要质问众位一句,苏家如今是如何教导子孙的?难道就任由这等败类在外胡作非为,败坏门风吗?!这便是如今青丘五尾红狐苏家传承了几十万年的教养?!你们这群不知好歹、不知顺逆的东西!平日里本宫等人待你们这些族人们向来都宽厚,不曾想如今倒纵得你们这些吃白饭的越发不知进退!莫非真当我苏怡贞是泥塑木雕,任人拿捏的不成?”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冰珠砸地,清脆之中带着刺骨的寒意,霎时压得满堂寂静。“今个儿这事儿诸位若不说个明白——”她眸光如刀,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脸,“那就谁也别想再活着踏出这道门槛了!”
她忽而冷笑一声,袖中手指轻轻一抬,指向厅外:“你们方才也看到了,今个儿除了本宫等十位出自咱们本家青丘五尾红狐苏氏的大长忠公主、大长忠郡主们回来了之外,现如今咱们苏家大门口——可还停着四辆马车呢!”
语声陡然一转,愈加森寒:“你们猜猜,那四辆马车里坐着的……会不会就有当今玉山云菀大长敏公主——这位苦主呢?!云菀大长敏公主昔年曾是先帝嫡四女孝菲端惠公主(婉公主)、当今凤帝陛下亲封的婉惠亲王、如今即将晋封为孝菲端大长惠帝姬殿下的伴读。她,云菀大长敏公主身后站着的是当今凤帝陛下的嫡亲四妹婉公主,本宫等人到底不是天家嫡系血脉,纵使是位列忠公主之位,到底也还是比不得人家婉公主在皇室宗亲们面前更有脸面些!”
她步步上前,裙裾纹风不动,通身的气度却如山海倾覆,压得人难以喘息。“本宫与诺清、玉婧、清淑如今虽贵为玉山月霞大长忠公主、柔珊大长忠公主、樱瑾大长忠郡主、樱栖大长忠郡主——”声音微微一沉,带着几分凛冽的嘲意,“但想来本宫等人到底是离开青丘时日久了些,如今族中子弟多数已不识得本宫等人了。”
话音未落,她自袖中取出一枚赤红如血、银纹缭绕的符令,高高举起:“既然如此,本宫手里的这枚朱果银符——便由族长大人传给在场的每一位族人,一个一个地都给本宫仔细看清楚了!”侍立于一旁的翠梅忙双手接过自家主子手里的朱果银符,转手就递给了下首站着的苏湘倩。
苏湘倩的指尖刚触到符令边缘,便猛地一颤,忙低下头凝神细看——赤红符面上的银纹如活物般流转,勾勒出玉山忠公主独有的九尾缠云图腾,中央那颗朱果更是莹润欲滴,隐隐散着暖光。她看得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出声,只小心翼翼地将符令递给出身旁的苏明远。苏明远接过时手也有些抖,目光落在符令上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这……这确实是当今凤帝陛下、尊乾蓉摄政大长公主殿下钦赐的朱果银符,此物乃是玉山初代忠公主的专属信物,象征着无上的荣耀与权柄,传承自独属于玉山的皇家传统。据宫闱秘录记载,只有那些忠心事主、且劳苦功高、功勋卓著的玉山初代忠公主,经过凤帝陛下的亲自审核与赐封,方能获得此符。而如今,天下间符合如此严苛条件且被授予此物者,寥寥不足十五人,每一位都是权倾朝野、德高望重之辈!此符的持有者,其权力与权限极为广大,仅次于凤帝陛下手中的那枚朱果金符,在所有玉山乃至六界所有公主、郡主、县主、乡君之中,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能够执掌兵权、裁决司法、甚至参与朝政决策,影响六界大势。持此符者,乃是当今除凤帝陛下东皇清瑜、青丘文帝陛下即循贤亲王东皇云珅与青丘景帝陛下即肃隐亲王云瑞之外,寥寥无几可当堂裁决死罪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