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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剧场(春节贺岁特辑)(八十九)

如意醉相思系列乾坤情

二月初四,午时八刻(中午12:45),青丘行宫巍峨的大门前,整整齐齐站立着十位身着两种不同品级朝服的女子。宫扇高悬,琉璃瓦映着晨光,将她们的身影拉得修长而肃穆。为首的二人,正是当今圣上亲封的月霞大长忠公主与柔珊大长忠公主,仪态端庄、眉目如画,却各带几分难以言说的凝重。

“主子,马车已经备好了,咱们上马车吧。”月霞大长忠公主的贴身侍女翠梅低声开口,声音虽轻,却清晰可闻,她微微前身,姿态谦卑而谨慎。

月霞大长忠公主却没马上动步,她蹙着眉头,目光如刀般扫过眼前一字排开的车驾,突然冷笑一声,转向身旁的柔珊大长忠公主——苏诺清,语气里压着明显的不悦:

“我说,苏诺清,你确定这次一共就咱们十个人去吗?这人数未免也太多了吧,你可别坑我!你要不要再仔细数数?”她抬手一指,目光扫过那排马车,眉头紧锁,上前一把握住诺清的双肩疯狂摇晃,声音陡然扬高,“这他娘的明晃晃的十四辆马车,每辆车都镶金戴玉的,规格远超了咱们忠公主、忠郡主的仪制!还他娘的动用了御林军!你看看那旗帜,那阵仗,分明是宫里最高级别的调配!”

她越说越激动,上前一步,几乎贴到对方身前,呼吸急促,压低嗓音却字字铮铮:“这御林军出动——除了那两位天帝陛下之外,还有谁有权调用?!你别不是瞒着我去请了里头的那位吧?!”她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对方故作镇定的表面,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确定,这次真要带着那位过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怡贞猛地吸了口气,像是要压住胸腔里翻涌的不安,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继续说道:“那可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她要是发起疯来……”她语气一顿,透着森然的寒意,目光扫向远处的马车队,仿佛能看见那个身影,“要么你得抓紧一切时间通知八王爷赶来救命,他或许还能镇住场子;要么——你就得先抗旨,直奔天庭宸国公府搬救兵!否则,咱们这趟回祖宅,怕是全都得栽在她手里!”

周遭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月霞大长忠公主压抑的怒气和不远处御林军铠甲偶尔碰撞的金属轻响,在午后的阳光中格外刺耳。

“不是!不是我!苏怡贞,你别他娘的冤枉好人!我真没通知她啊!我发誓,自打用完午膳后我连她的影子都没见着,怎么可能去通风报信?就算是多带了她一个,那按理说也应该是十一辆马车,可现在他娘的居然有十四辆!多出来的那三辆是谁的?!你们倒是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别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这边正抓狂的众人忽闻身后脚步声响,纷纷回头,就见思儿提着裙摆匆匆赶来,额间还沁着细密的汗珠,气息微促却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奴婢参见诸位公主、郡主!我家主子方才特意吩咐,请诸位先上马车稍候,于车上再等她一刻钟。她正与莹琳英国大长公主、云婕念雅大长公主说话,稍后便到!”

怡贞一听,顿时脸色就变了,袖中的手倏地攥紧,语气又急又恼:“不是!这又是哪个嘴碎的跑去告诉你家主子的?!谁这么没事儿做、吃饱了撑的乱传话!她是个什么脾气的,是你不知道,还是本宫等人不知道?!你能不能劝她别跟着过去?这一去还不知要闹出什么风波!”

思儿闻言面露难色,苦笑着摇了摇头,声音里全是无可奈何:“您确定……奴婢能劝得动我家主子么?这六界之内能说得动她的,除了八王爷之外,恐怕就只剩现在还圈禁在天庭宸国公府里的那位了。奴婢……奴婢还想多活几年呢,这等差事可不敢揽。要不……您亲自去劝劝?您与我家主子自幼一同长大,情分不同,或许能劝得住她片刻。”

诺清长叹一声,眉宇间满是无奈,只得妥协道:“行了!她是个什么性子,这么多年了,各宫谁不清楚?既然她执意要去,那就由着她去吧!不然还能怎么办?咱们这么多人跟着呢!难不成真让她闹得天翻地覆?不过为防万一,思儿啊!你还是赶紧派人去趟城南卫家老宅,至少把卫娘娘给请了来压阵。八王爷如今出了城,到郊外庄子上去了,得二月初六晚上才能回来,眼下只能指望卫娘娘能劝得住里头的那位了!但愿一切顺利,别生出什么乱子来。”

思儿连忙应了声“诺!”,转身就朝着行宫侧门跑去,裙摆扫过青石板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背影很快消失在廊柱之后。怡贞看着她的背影,狠狠跺了下脚,嘴里骂骂咧咧:“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东皇家的!”说着便率先登上最前面的一辆马车,车帘“唰”地一声被她甩上,震得车辕都晃了晃。诺清深吸一口气,也跟着上了后头的马车,撩开车帘一角,目光扫过那排得整整齐齐的车驾,最后落在中间那辆用黑色锦缎蒙着车窗的马车,指尖不由自主地收紧——那便是待会儿那位“疯子”要坐的马车,连阳光都似乎不愿多照进去半分。

一刻钟后,马车队伍终于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御林军的马蹄声整齐划一,在行宫前的广场上回荡。诺清坐在车里,指尖依旧捏着车帘一角,目光死死锁着中间那辆黑锦马车——刚才思儿跑开后不久,庭院中的落雪尚未停息,便见两个穿着浅粉色宫装的侍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位女子缓缓行来。那女子身裹一袭素白狐裘,裘帽低垂,几乎遮住了整张面容,只隐约露出一截略显苍白的下巴,肌肤如纸般薄透。内里则是一袭明黄色凤穿牡丹花纹曳地直裾,衣袂轻摆间,金线绣成的凤凰跟牡丹仿佛在微光中悄然绽放。她的额头之上,一枚大红色牡丹花钿格外醒目,那花钿并非笔墨点染,而是用细针刺青而成,色泽深邃,透着一丝诡异的美感,仿佛烙印着某种隐秘的往事。此人行走时,脚步略显虚浮,似有千斤重担压身,每迈一步都带着轻微的颤抖,周身却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威压,令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侍女们低头屏息,不敢稍有怠慢,最终扶她登上了那辆等候已久的马车。

突然,黑色马车的车帘被一只纤细却骨节分明的手撩开,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冰的寒星。那女子朝着诺清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随即又放下了帘子,仿佛刚才只是错觉。诺清的心猛地一沉,攥紧了手里的绢帕,指节泛白——果然是她,东华帝君的那位嫡长女,那个曾经因修炼走火入魔而变得时而半疯半癫的当今凤帝陛下——尊乾蓉摄政大长公主——东皇伊玉。

她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只希望卫娘娘能尽快赶到,不然这次去苏家老宅的行程,恐怕真要如诺清所说,闹得天翻地覆了。车外的阳光渐渐烈了起来,黄色琉璃瓦反射的光透过车帘缝隙照进来,却驱不散诺清心底的寒意。马车队伍越走越远,青丘行宫的轮廓逐渐模糊,而前方的未知,像一张巨大的网,正缓缓笼罩下来。

队伍行至朱雀大街时,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诺清掀开车帘一看,只见卫娘娘穿着一身湖蓝色的常服,由两名侍女扶着,正从一匹快马上跳下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是匆忙赶来的,但眼神依旧沉稳。卫娘娘走到诺清的马车旁,轻声道:“诺清,我听说了,清瑜也跟着来了?”诺清点点头,苦笑道:“是,她执意要去,拦不住。”卫娘娘叹了口气,道:“罢了,我上车陪她坐吧,或许能镇住她几分。”说着便转身走向那辆黑锦马车,侍女掀开帘子,她弯腰钻了进去,车帘随即落下,恢复了之前的沉寂。

诺清看着这一幕,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马车再次启动,朝着苏家老宅驶去,车轮滚滚,扬起一路尘土。而车厢内的暗流涌动,却远未平息,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波,正悄然酝酿。

“好端端的,玉丫头你跟着来干什么?!你自己是什么身份,你忘了?!这里也是你能随便来发疯的地方吗?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本宫如何向你八叔他们几个交代?!”卫娘娘一上马车就不由得对着我抱怨道,她的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和担忧。

我斜靠在铺着软缎的马车软榻上,一手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手中的书卷,另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怀里温顺的猫儿。车帘随风微微晃动,透进几缕微光,映着我慵懒而略显冷冽的侧脸。我抬眼看向卫娘娘,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缓缓开口道:

“本宫今个儿来这儿,一来是为了给诸位忠公主、忠郡主们站个台,撑个场面。这些年朝堂也好、世家也好,这些人之中总归是有些人,心是越来越大了,连君臣之份、尊卑之别都忘了——再没人敲打敲打,只怕过几日就敢踩到本宫的头上来!”

我略顿一顿,指尖轻轻划过书页,声音渐沉:“这二来嘛……自然是要把那两个本宫亲自选定的人,完好无损、活生生地带回行宫。”我冷冷一笑,目光倏地锐利起来,“方才密报传来,说是一个被关进柴房挨饿受冻,另一个——竟被五花大绑,要拖去沉塘!”

我稍稍前倾,猫儿自我怀中轻轻跳下,我语气陡寒:“您说说,这背后是谁在搅浑水?还不是那些不服管束、自以为能翻出五指山的狗奴才!”我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您真觉得,外头那几位忠公主、忠郡主,光凭忠心和身份就能从那虎狼窝里要出人来?”

我嗤笑一声,重新倚回软垫,语气里带了几分讥诮:“她们是忠心,可这儿毕竟是她们的宗祠祖地,牵绊多、顾忌也多。真要动手清理门户,手段终究太软、太讲究分寸——遇上这等耍横斗狠的硬茬子,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我目光一敛,最终落下定言:“本宫若不亲自来这一趟,这场面该怎么收?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本宫千挑万选来的贵君、侧君,还有这些年来精心培植为心腹的人……就这么折在这些腌臜货手里?”

卫娘娘伸手递给了我一块梅花酥,那酥皮精致,透着淡淡的甜香。她眼含笑意,却语气微沉,似是责备又似是无奈:“好了,玉丫头!你先消消气。”

车帘外风声细细,马蹄声节奏依旧,她略顿一顿,望向窗外,又道:“苏家老宅也快到了!”话音未落,她眼神倏地一转,直直看进我眼里,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你八叔今个儿一早怀里抱了只赤狐,带着人去了郊外庄子上小住两天。”她唇角轻轻一扬,似笑非笑,却教人莫名心虚,“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那只赤狐到底是谁!”

她向前略倾了身子,罗衣微动,气息渐冷:“他云瑞到底是给了你什么好处,要你联合老八一起帮着他瞒我!”

“肃亲王没给我什么好处!您就放心吧!这不是因着八叔有了身子,我才勉强同意他的嘛!”我闻言低声笑了笑。

卫娘娘手中的梅花酥差点滑落在膝头,眼睛倏地睁大,语气里满是意外与惊喜:“老八竟有身子了?你这丫头,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跟我说!”她拍了拍心口,担忧又浮上来,“那郊外庄子的条件比得上行宫吗?伺候的人妥帖吗?可不能让老八受半分委屈!”

我咬了一口梅花酥,酥皮清甜,漫开淡淡的梅香:“八叔自己挑的庄子,伺候的都是他从王府带过去的老人,肃亲王也跟着去了——他敢让八叔受委屈?”我挑眉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再说,我早派了太医悄悄过去守着,不会有事的。”

卫娘娘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话音刚落,马车忽然稳稳停住,车夫在外头扬声禀报:“主子,苏家老宅到了!”

我将剩下的梅花酥放在碟子里,理了理袖口的暗纹,方才慵懒的神态瞬间敛去,眼底透出冷冽的锋芒。卫娘娘见状,也坐直了身子,低声提醒:“里头的人怕是早等着了,小心应对。”

我微微颔首,指尖在檀木车壁上轻轻叩击三声。一直随行在侧的思儿立即会意,她快步趋前,抬手向后一挥,声音清亮地吩咐道:“停——”

后头的马车应声缓下速度,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发出辘辘轻响。思儿又疾步走向后方,对着候命的马夫比了个流畅的手势,示意他们依次超前。她衣袖翩飞,指挥若定,不过片刻功夫,原本缀在队尾的马车便悄无声息地插入了行进队列之中。

我透过黑色锦缎制成的车帘缝隙朝外望,只见车马粼粼、次序井然,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我和卫娘娘所乘的这辆黑篷马车已稳稳停在了倒数第四的位置上。

御林军统领裴时晏挥手示意自己手下的士兵火速进驻苏家老宅各处,以确保众位公主、郡主的绝对安全。裴时晏面色冷峻,右手高高扬起,随即利落地向前一挥。他身后两列披坚执锐的甲士立即分为数队,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迅速散开,如潮水般涌向苏家老宅的各个要道。朱红大门两侧即刻立起八名持戟卫兵,檐角飞翘的望楼很快布好了弓箭手,就连后院莲池旁的假山小径都有士兵执杖巡守。

"每道回廊设双岗,所有出入口严格查验。"裴时晏按着腰间佩刀沉声下令,玄色铁甲在暮色中泛着寒光,"公主与郡主殿下待会儿要去的祠堂外头再加派一队人,凡靠近者皆需核验腰牌。"他的副将傅淮安抱拳领命,当即带着一队精锐赶往内院,鎏金盔顶的红缨在晚风中猎猎舞动。

青砖铺就的庭院顿时响起密集却有序的脚步声,披风卷过石阶扬起细尘。三十余名士兵沿着抄手游廊快速布防,钢刀出鞘三寸以便随时应对突发状况。裴时晏裴大统领亲自检查了东厢房的窗棂插销,又命人将西侧年久失修的角门用横木封死。当他看见六名盾兵在垂花门前组成防御阵型时,才终于朝着我的马车方向单膝跪地,抱拳高声道:"臣,玉山御林军统领裴时晏以性命担保,绝不会让诸位殿下有丝毫闪失!"

坐在头一辆马车里的怡贞率先伸手撩开车帘,凛冽的寒风裹挟着苏家老宅门前的松柏气息涌进来。只见朱红大门敞开着,门口跪了一片人,为首的苏家宗族家主苏湘倩额头贴地,声音颤抖:“臣妾苏湘倩,率苏氏宗族上下,恭迎诸位忠公主、忠郡主仪驾!”

诺清、怡贞缓步走下马车,橘黄色绣孔雀的裙摆扫过青石板,目光冷冷扫过跪伏在地的众人,声音清越如冰:“都起来吧。”顿了顿,怡贞、诺清二人抬步朝门内走去,怡贞率先开口道:“本宫等今个儿来,是为着一个时辰前在珍宝阁的那件事。本宫瞧着族长方才神色迟疑、目光闪烁,倒叫本宫不由得心生诧异——莫非族长是觉得,本宫这个忠公主竟不足以单独处置一个忤逆尊上、违抗圣裁、在闹市中强抢民女的族中晚辈?那苏家子弟仗着身份,于光天化日之下罔顾王法、欺凌弱女,此事既已惊动本宫等人,此等辱没门风之人。本宫依律拿问,有何不妥?还是说……你们青丘五尾红狐苏氏一脉,如今权势已然滔天,自觉凌驾于玉山之上了?这般行事,是真不将皇家威严放在眼中了?本宫倒也不知道,你们这样的心思,是否真能瞒得过当今凤帝陛下?!族长莫要忘了,昔日青丘五尾红狐苏氏一族待本宫等人是个什么章程,前些年青丘五尾红狐苏氏子弟曾在玉都城调戏诰命夫人,是谁在御前力保免去株连三族的大罪、赐还故居、重授丹书?!又是谁许你们青丘五尾红狐苏氏一脉能前后出了十八位忠公主、忠郡主,让你们每个人都享尽荣华?!如今才过了几年太平岁月,便欲忘恩负义、忤逆犯上了么?本宫今个儿带着诸位忠公主、忠郡主来就是要同诸位把话说明:皇家能予之,便能收之。若再不严加管束子弟、恪守臣节——莫怪本宫奏明凤帝,依法论处,绝不宽贷!相信你们不会很喜欢见到那位凤帝陛下!毕竟她可不似本宫等人这般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