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清见怡贞接过茶盏,又轻声问道:“楼上的那个处理好了?”她不等回答,便接着说,“待会儿叫人把他送回去吧。左右咱们午膳后也得回老宅一趟。”她眼神略沉,像在回想什么,缓缓道:“我记得苏家这些年,一共出了十八位忠公主、忠郡主吧?”
她语气转而有些怅然:“如今颂芝、颂思姐妹俩都不在,能去老宅的忠公主、忠郡主的人数,应该是有十位吧。”诺清望向怡贞,神色恢复如常,吩咐道:“待会儿叫上那些人也一起回趟老宅吧。”她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也省得族中子弟们还有人不识得咱们。”她话音渐低,似有感慨,“毕竟是离开多年了,好多故人也已经死的差不多了……那些小辈们,怕是没多少还认得咱们的了。”
诺清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般,放下茶杯,开口道:“嗯!我方才忆起,之前就曾听闻坤宁宫的那位长公主殿下近来颇有整顿内务之意,尤其是要为坤宁宫重新挑选一二等太监、宫娥和女官,想必是为了使宫中运作更为顺畅。约莫着最快就会在此番册封礼结束后,内侍省便会着手办理此事,一一甄选完毕,据说甄选过程将颇为严格,需考核品行、能力和资历。这次变动恐怕不小,波及诸多宫人,听闻长公主对此极为重视,旨在革除积弊。而且,听说高宁德、曹纳淳这两位老总管年事已高,应该也要借这个机会退下来,颐养天年了吧。他们在宫中服侍多年,自先帝时期便劳苦功高,也是时候享享清福了,这或许也是长公主体恤老臣的恩典。”
怡贞缓步走至博古架旁,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尊羊脂白玉雕成的玲珑仕女像。指尖温润的触感让她微微一怔,目光渐渐深沉起来。她凝神片刻,方才幽幽开口,声音如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照这么看,岂不是连高宁德的徒弟小顺子——就是那个后来改名叫进顺的、还有小允子也就是如今的进福、再加上进禄,以及曹纳淳手底下常保、常安、常宁他们六个,都得顶到这一等太监、二等太监的位子上来了?这么一算,坤宁宫里的人手调动当真紧得很。"
她轻轻放下玉雕,转身时裙裾微动,带起一阵淡淡的檀香。"思儿她们几个丫头,再过两三万年也该到年纪受封县主、乡君了吧?到时候她这个玉山正宫身边没几个得力的人跟着,哪能像样?光是仪仗、起居、传话、待客这些差事,就得分派多少心腹之人?更别说平日里还要打理宫务、协理六宫事仪了。"
怡贞的指尖轻轻划过案几,眸光渐深:"怪不得坤宁宫那边近来这么着急要选人补缺,恐怕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该打算的了。依我看,这人终究还是得从雅卫里头挑。她们大多是家世清白的穷苦人家出身,底子干净的多,也懂规矩,更通武艺、更忠心、更懂得如何刺探情报。这些年暗中培养,个个都能做到随时拔刀保护自己的主子,毕竟当初都是依长公主的旨意,按照暗卫的标准来精心培养的。"
她忽然正色道:"回头咱俩可得赶紧叫上颂芝姐姐,再请两位老管事的一起细细商议。这事耽误不得,得尽早把人选定下来。选定之后,一刻也不能耽误,得立马安排她们学起来——不光是要会伺候主子梳洗穿戴、端茶递水,更得懂怎么在御前回话、怎么协理文书、怎么在关键时刻稳得住场面。这些事,又有哪一样是省心的?"
怡贞走到窗边,望着玄元宫的方向轻声道:"务必得叫她们尽快上手,宫里不养闲人,更误不得事。尤其是坤宁宫——坤宁宫乃是她的居所,更是偌大一个玉山乃至整个儿六界、整个儿北俱芦洲的权力中心、政治中枢。一举一动,都关乎天下运势,半点马虎不得。"
诺清也走到柜台前,俯身细细打量那些陈列在绒布上的珠宝。金丝嵌宝的钗环、玉雕玲珑的佩饰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却不自觉轻叹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抚过一枚青玉螭纹璧,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低声继续说道:“前些日子,我倒是听说坤宁宫的那位长公主在苏家送去的所有画像里圈了两个人。消息是从坤宁宫里悄悄传出来的,虽未明说,却已隐隐在几家相熟的世族间传开了风声。我只听说其中有一个是咱们那一辈的十二房嫡幼子,就是那个叫苏景珩的。那个人自幼聪颖过人,年少老成,《诗》《书》《礼》《易》皆通,不满十五万岁便作得一手锦绣文章,模样也生得极为出挑——眉似剑裁、目若寒星,虽年纪尚轻,言谈举止间却自有威仪,早年间的确是玉都城中、青丘不少世家眼中理想的联姻人选。只可惜后来不知怎的,他突然痴迷于研究伶人技艺,整日出入梨园戏班,不但重金聘名师学戏,还亲自编纂曲谱、设计身段,将家中藏书阁堆满戏本行头,再不理经世之学。族中长辈屡次规劝,他却充耳不闻,甚至亲自登台扮角,水袖轻抛、眼波流转,竟比专业优伶还要入戏三分。这般荒废家业、不顾体统,当时可是劝退了不少女郎,她们见其如此沉溺虚艺、不务正业,便都心生退意,不愿与之深交。另一位,倒像是咱们下一辈四房的那个庶长子,名字似乎是叫苏祁鹤的。这孩子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这么些年来,他家的那个嫡母确实是个极不安分且善妒的妇人,终日里搬弄是非,心胸狭隘,容不得旁人半分好。他与嫡母之间结下的杀母之仇,更是深似海——当年他生母阮姨娘只因容貌出众、略得家主青睐,便不明不白暴毙院中,人人都心知是何人所为,却无一人敢言。自打他生母亲遭了毒手后,他便被无情地放逐到城北寒瘠的庄子上养大。那里荒凉贫瘠,春夏风沙割面,冬日积雪封门,衣食不周是家常便饭,寒冬里常挨冻受饿,夏日里又蚊虫肆虐,活得甚是艰难。听说这孩子自小孤苦无依,住的是破屋漏房,睡的是草席败絮,全仗庄子上几个老仆心善,时常省出口粥饭、缝件旧衣偷偷接济,才勉强活下来。直到三万年前,本家家主更迭、各房势力重整,他因年岁已至,才被匆匆接回。归来时衣衫褴褛、瘦骨嶙峋,却背脊笔直、眼神清亮,早不是当年离府时那怯懦幼童。我记得早年间,颂芝心善,见这孩子三餐不继、衣衫单薄,时常偷偷送些热食和厚衣接济他,他却性子倔强,不愿白白受人恩惠,每一次都坚持记下账目,说日后必还。后来,这孩子觉得自己不能吃白饭,便主动求到颂思手下,先是做店铺里最低等的小伙计,每日天未亮就起身清扫院落、搬运货箱,双手磨得尽是血泡也不喊苦;招待客人时谦恭有礼、算账核数一丝不苟。他聪明肯学,不过半年就已熟记所有货品价目、往来客户,甚至能看出账目中的错漏。颂思见他刻苦机灵,渐渐提拔他学看账本、管货仓,不过用了短短三万年,就已升做二掌柜。再后来,玉山在青丘开设分号,地段复杂、各方势力纠缠,竟是他主动请缨前去整顿。不出一年,他便以雷厉手段压下地头蛇、打通商路,还将赌场、酒馆等见不得光的暗桩生意整编入册、统合掌控。如今,这孩子已是能独立执掌玉山在整个儿青丘所铺设的所有地上生意地下暗网的总管事,手下管着千百号人,处事果决狠辣,却赏罚分明,竟将那些错综复杂的黑白买卖打理得井井有条。真没想到,这样一个从泥泞里挣扎出来的孩子,竟也能入长公主的眼。或许是他眼底那点不肯熄灭的火、骨子里那份磨不折的韧劲,终究没有被埋没吧。如今宫里上下虽表面平静,私下却早已议论纷纷。就连素来消息灵通的思儿那丫头,这回也摸不准长公主的真正意图——苏景珩才名虽盛却行事荒诞,苏祁鹤手握实权却出身卑微,长公主圈选此二人,是真看重其才,还是别有敲打苏家之意?她不敢断言这两人最终会被赐个什么位份。是贵君?是侧君?还是仅仅纳入坤宁宫中为侍君?咱们那位长公主心思深沉,懿旨未下,一切皆有可能。苏家虽显赫,但天家恩威难测,这一步走出去,是福是祸,谁又说得准呢?””
诺清闻听此言也不由得感叹道:“这二人倒也都是好的,品性才学皆属上乘,只可惜门第职位终究有些差距。我记得苏景珩如今好像是在玉都的那个皇家教坊司任正八品教坊丞,主管乐舞礼仪、教习伶人,虽非显职,却也清贵雅致。他每日里不是编排乐章,便是督导伶人演练,偶尔还需进宫指点初入宫的侍女习礼,事虽繁琐,却也井然有序。这个人是太常寺少卿的直系下属,常需禀报乐仪安排、节庆典章之事,偶尔也得上面几句夸赞。只不过他到底是官职低微不算是太高,纵有才情抱负,亦难脱这八九品小官的格局。每逢大朝会或祭祀之礼,他虽能在一旁协理乐仪,却终是站在殿外阶下,连御前奏对的机会也寥寥无几。”
她略一停顿,又轻声道:“论起来还真不见得能配得上坤宁宫的那位长公主——她何等尊贵,自幼长于深宫,仪态风华、言谈气度皆非凡俗,岂是寻常小吏所能企及?长公主自幼受教于翰林学士,读的是诗书典籍,习的是琴棋书画,出入皆有宫人簇拥,一言一行皆代表天家体面。莫说是苏景珩这样一个八品教坊丞,便是二三品的官员在她面前,也需谨守臣礼,不敢有半分逾越。这般云泥之别,又岂是才学品性所能弥补的?”
怡贞对此事也十分感慨:“是啊!说到底,这苏景珩以后最多也不过是个从三品太常寺少卿,终究是格局有限、气数也就到这儿了。论家世,不过是靠着咱们家祖上那点余荫勉强立足,根基不牢、底气不足;论才具,也不过是中平之资,文不过策论平庸、武不及骑射精通,没什么真正叫人眼前一亮的建树。哪里比得了前头的那位呢!前头那位,可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出身钟鸣鼎食之家,自小出入宫廷如同家常,言谈举止皆是典范。不光是门第清贵、家世显赫,就连学问见识、胸襟气度,那也是万里挑一的人物。朝中有多少人暗中叹服,说他‘如玉在璞,光华自蕴’,真真是将来要挑大梁的栋梁之才。可惜啊!那样一个本可扶摇直上、名留青史的人,偏偏在最要紧的时候行差踏错。明明握着一手锦绣前程,却不知自爱自重,硬是把自己推到了万劫不复的地步。他不只弄脏了自己的名声,更污了坤宁宫那位的清白身子——那可是六界之主、母仪天下啊!一夜之间,世间诸事皆如琉璃易碎、明月蒙尘。他此举所伤,又岂止是坤宁宫中那位长公主殿下的玉体,更是一寸寸凉透了她曾炽热坦诚的真心,也负尽了皇家对他累世的信任与重托。自那以后,纵使他仍有惊世才情、显赫门第,也再抵不过朝野间一句低声叹息——‘终究是德不配位’。 如今庙堂之上,但凡有人提起他,不过相顾摇头,声声唏嘘。皆道:“可惜了……可惜了他那一张绝世容颜、一身风华气度。若他肯收敛心性,安守本分,诚心做坤宁宫那位的贤内助,何至于此?国公之位本该稳如泰山,荣宠一生。然而如今,他与坤宁宫那位长公主殿下势同水火,嫌隙日深。“正宫”之名虽尚在,其位早已岌岌可危。若不是先帝当年亲笔御点、赐婚赐爵,留有遗诏恩泽尚存,以长公主那般刚烈的性子,恐怕早已废黜其位,岂容他至今仍居国公之名?只可惜,一切体面不过是对旧日恩典的最后回望。而真正的信任与情分,早已在那一夜之后,碎作不可复燃的冷灰。如今坤宁宫的那位长公主,突然颁下旨意要遴选皇贵君、贵君、君、侧君、侍君五等内命君,这般大张旗鼓,怕不只是为了充实后宫——分明是存了彻底与前头那位了断前尘的心思!她这一举动,无异于昭告天下,旧日恩眷皆成云烟,从今往后,坤宁宫内唯有她一人执掌凤印、决断是非。如今她骤然册封我们苏家的人,虽看似是天大的荣宠,可我这心里总惴惴不安。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世家暗中较劲、彼此牵制,她这一招,岂不是将我们苏家陡然推至风口浪尖?莫说昔日与我们不睦的几家,便是从前表面交好的,见我们突然得此殊荣,又岂能不眼红心妒?我只怕,这一封,非但不是护身符,反倒成了众矢之的。那些世家大族,哪个不是明里含笑、暗里藏刀?他们若觉着我们苏家碍了路、夺了势,难保不会联起手来,将我们视为头号要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到那时,莫说巩固门楣,只怕是想全身而退都难……这般一想,怎不叫人胆战心惊、如履薄冰?咱们几个能坐稳忠公主之位多年,自然都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软柿子,这些年里什么阴谋诡计没经历过,靠的就是心狠手辣和几分运气。可咱们的那些孩子呢?他们从小娇生惯养,没经历过真正的风雨,面对这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暗流涌动,能确保自己不会惨遭他人毒手吧?!一想到他们可能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我就夜不能寐啊!过两日的宫宴上,咱们可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各自盯紧自家孩子,半步也疏忽不得!如今这局势,明里暗里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稍有不慎便容易落入他人设下的圈套。颂芝与华依此番怕是赶不回来了,听说路上耽搁了。我已吩咐菊清和玉檀到时多留心些,她们俩性子稳、眼光也利,倒是能帮衬着照看。说起来,咱们小时候那一群玩伴,到如今还未嫁人生子的,也只剩她们俩和温诺澜了。菊清一向淡泊,不慕荣华,宁守清静自在;玉檀则是心里放着别的事,早年那段情伤未愈,至今不肯将就;至于温诺澜……她那性子倔强,自有她的打算,旁人催不得、也劝不动。旁人眼里或许觉得她们古怪,可咱们心里明白,各人有各人的路,强求不得。这次宫宴不比寻常,众位王爷、公主、郡主、县主、乡君都会到场,场面越是热闹,越要谨言慎行。咱们的孩子年纪尚小,不懂其中利害,万万不能让他们被人拿了把柄、当了棋子。你我之间,也须得彼此呼应,互通声气。这宫宴上最常容易出事的就是男女之事——或是酒后失仪、或是私传信物,甚至被人设局诬陷,一夕之间就能毁人名节、断人前程。咱们万不能掉以轻心。”
诺清缓步走到柜台前,将手中那枚温润的玉璧轻轻放在光洁的台面上,示意掌柜的结账。掌柜的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套羊脂白玉璧,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计算起来。诺清却不耐烦地瞥了一眼窗外,见日头已高,便转过身来,对着正聚精会神地观赏博古架上那些琳琅满目的贵重物品的怡贞,开口催促道:“行了,时辰也不早了,咱们俩还是早些去找那位吧!再不走怕是赶不上回去用午膳,午膳的时候不还另有要事要办吗?!”怡贞似乎被一对儿青瓷花瓶吸引,闻言才回过神来,略带遗憾地叹了口气,诺清又补充道:“快些,别磨蹭了,那位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迟了只怕要多生枝节。”
怡贞微微颔首,唇角漾起一抹浅笑,指尖轻抚过那对儿青瓷瓶身冰凉的釉面。她侧首对随行侍女递了个眼色,才转向掌柜从容开口:"行!那掌柜的,帮本宫把那对儿青瓷瓶包上。"说着从绣金荷包里拈出银票,漫不经心地添了句:"记得用软缎隔开瓶身,本宫最见不得磕碰的痕迹。"她忽然想起什么,素手轻点柜台:"且慢——先前本宫听颂思说你这儿新进了一批缠枝莲纹锦盒可还留着?要那个最贵的、紫檀木的。"掌柜连声应着躬身退下,怡贞却突然唤住他:"等等,一共多少钱?把前些日子本宫在册子上看中的那枚青玉镇纸也一并算上。"
掌柜的从库房中小心翼翼地取来物品,缓步回到柜台后,微微躬身,双手恭敬地呈上账册,低声回答道:“回殿下的话,您此次选中的玉器古玩,共计纹银一千五百两。您看是使用玉都城中宝昌号或通盛号的银票,还是直接以现银支付?小店亦可安排伙计送至行宫。”
诺清正与侍女闲话时,忽闻怡贞已购得两样物事,心下微动,当即就猜到了她的用意。她唇角轻扬,当即笑道:“你倒是机灵!这分明是打算给她与八王爷二人各自献寿礼,倒也省事——他俩生辰日子离得近,前后不过隔了两三日,本是宫中一桩巧事。这回一并买了,既周全了礼数,也省得过两日再折腾一趟出宫,免得劳师动众的。本宫细瞧那套羊脂白玉璧,璧身润如凝脂,光泽温婉含蓄,触手生温,正合八王爷那清贵雍容之气,想必他见了必是欢喜;而那套红宝石石榴头面,颗颗宝石殷红似血,璀璨夺目,镶工又极精巧,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匠心,给她那样明媚鲜妍的性子,倒是相得益彰,愈发衬得人比花娇。罢了,掌柜的,替本宫将这两样仔细包起来。记得与她苏怡贞一样,都用缠枝莲纹锦盒装盛,盒子须选上等的黄花梨木的,木纹要清晰雅致,雕工要细腻繁复,锁扣处也得精致些,最好嵌以金丝为饰——到底都是送进坤宁宫和八王爷府的礼,面上可不能薄了,免得失了体面。”
那掌柜的当即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计算起来,手指飞快地拨动着珠子,算盘声清脆而有节奏,他眉头微蹙,全神贯注地核对着数目。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堆着恭谨的笑容,弯腰说道:“诺!回殿下的话,您的共计是纹银一千六百两,您看是使用玉都城中宝昌号或通盛号的银票,还是直接以现银支付?小店亦可安排伙计送至行宫,保证妥帖周到。”
诺清闻言,轻轻一笑,也从自己贴身带着的绣金荷包里拈出银票,动作优雅而随意,仿佛漫不经心般说道:“我二人分开支付,都用宝昌号的银票!”她的目光扫过掌柜的,带着几分慵懒与自信,银票在指尖轻晃,映着店内的阳光。
诺清站在柜台前,眉眼含笑,轻轻从荷包里取出一张银票,姿态优雅地递向掌柜。她声音清脆地说道:“喏!这是纹银两千两,剩下的钱就当本宫今个儿心慈,特意赏给所有伙计们加餐了,让大家也沾沾喜气!”掌柜连忙躬身接过银票,脸上露出感激之色。诺清则转身轻拂衣袖,显得格外大方从容。
怡贞轻轻颔首,唇角含着一抹温婉的笑意,从容地将手中那张银票递向掌柜。她声音清亮却不失威严,缓缓道:“这是本宫的纹银两千两。”略顿一顿,她又继续说道:“剩下的钱,一半就当是本宫给所有伙计们加的恩赏,感谢大家终日辛苦,侍应周到。”
她目光转向店内一角正在打盹的猫儿,语气愈发柔和:“剩下的一半,留给你这店里收留的猫狗们。它们虽是畜生,却也是一条性命,冬日里有个暖处不易。这些就当是本宫捐助的一份心意,望它们能吃飽睡暖,安然度日。”
掌柜的双手接过银票,连声道谢,眼中尽是感激之色。怡贞微微点头,转身欲离,又回头轻声补了一句:“掌柜的,善待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