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远处教堂的钟声,沉沉地敲了四下。阳光又移动了一些,那道明亮的光带已经快要爬到工作台的边缘。
唐书迟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自己贴着创可贴的手指上,然后抬起眼,点了点头。
“好。你发给我吧。”
朴智旻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不是笑容,更像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缓和。
“那我就不多打扰了。”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条未完成的项链,和那颗灰紫色的珍珠,“继续忙吧。”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上门把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她仍站在工作台边,身影在斜阳里显得清晰而安静。
门轻轻关上,脚步声渐远。
工作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唐书迟缓缓坐回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创可贴的边缘贴合得很平整,几乎感觉不到存在。只有指腹下那一点隐约的、温暖的触感,和空气中还未完全散去的,属于他的气息,提醒着她刚才短暂发生的一切。
窗外的光越来越斜,伦敦的黄昏即将来临。她伸手,重新拿起那颗灰紫色的珍珠,冰凉的表面贴上指腹的创可贴,伤口早已不再刺痛,可仍旧需要时间愈合。
第二天上午,邮件准时送达。
提示音响起,唐书迟放下锉刀,打开了电脑。
发件人正是朴智旻。
正文简洁,结尾却乱人心神。
一翻措辞专业,主体清晰的言论下,落款却是一句“祝好,智旻”。
让这封工作邮件霎那蒙上了一点私人的温度。
可恍惚只是暂时的,唐书迟还是仔细读了朴智旻发来的邮件。
全部看完,感概万千。
虽说和预期有些出入,但整体策划相当完整,很用心,而且与她作品中的意象有着微妙共鸣。
思考了整整一个下午,唐书迟开始回复邮件,全程使用着专业化的用语。
附件中同样附上了自己学习期间进行实验时的局部特写照片以供参考。
回复比预想来的更快,就在当天晚上。
朴智旻认可了她的思路,并且额外提出一个请求,询问团队摄影师下周是否能够到她的工作室拍摄一些材料细节作为参考样本。
工作范畴内的请求,唐书迟看着邮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银屑楼下的细微划痕,迟疑了半天,才简短回复可以。
提前约好时间,四天后的下午,邮件内特意说明,朴智旻当天有其他行程安排。
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别的什么情绪,总之在他们人到来之前,唐书迟花时间整理了一下工作室,将一些私人草图收了起来,只留出几个放着实验半成品和材料样本的托盘。
拍摄日是个典型的伦敦阴天,云层低垂,光线柔和均匀。来的是一位干练的中年女摄影师和一位年轻的艺术指导,两人都非常专业,话不多,专注于工作。他们拍摄了那些金属肌理、树脂断面、珍珠层剥离的瞬间,以及工具在材料上留下的各种痕迹特写。
过程很顺利,不到两小时就结束了。送走他们,工作室恢复安静,却好像比平时更空荡了一些。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匆匆的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