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师领见

伦敦的秋日下午，空气里有种清冽的湿度。

唐书迟在工作室的洗手槽边仔细清理着指甲缝里的抛光膏，水流声哗哗作响。

刚才导师伊恩发来信息，说一会儿会带位可能的项目合作方过来看看环境，让她不必特别准备。

她擦干手，回到工作台前。

台上躺着一条接近完成的项链，链条是极细的银丝编织而成，末端悬着一颗未经打磨的异形珍珠，透着灰紫的光泽，像凝结的雨滴。

她坐下，拿起放大镜，准备检查一个接口。

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传来。

“Suzy，在忙吗？”是伊恩导师温和的声音。

唐书迟摘下放大镜，转过头。

伊恩身旁站着的人，让她动作顿了一下——是朴智旻。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外面是黑色大衣，手里没拿什么东西，只是随意地站着，目光平静地看过来，像是真的只是来参观工作室的访客。

“朴先生对艺术与珠宝的跨界很有兴趣，正好在伦敦，我带他来看看我们学生的工作状态。”伊恩笑着解释，语气寻常，“你们聊，我还有个电话。”他说完，拍了拍朴智旻的肩，便转身离开了，门虚掩着。

工作室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城市杂音。

阳光斜斜地切过玻璃，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灰尘在光里缓缓浮动。

“又见面了。”朴智旻先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点自然的低沉。

他没朝她走太近，目光先环视了一圈工作室——满墙的工具，堆满半成品的桌子，角落里造型奇特的石膏模型，最后才回到她脸上。“这里……和你以前在国内的工作室感觉不太一样。”

“地方小了点，东西多了点。”唐书迟接话，语气比预想的要自然。

她站起身，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桌上那颗灰珍珠。“要看点什么？这里挺乱的。”

“不用特意介绍，”朴智旻这才往前走了一两步，停在离她工作台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视线落在她手边那条项链上，“这是你正在做的？”

“嗯。还在调整。”她简短地回答。

他微微倾身，仔细地看着那条链子，没有伸手去碰。

“很细的工。这珍珠的颜色……很少见。”

“偶然收到的，觉得适合，就用了。”唐书迟说。他观察作品的样子很专注，眼神里没有敷衍，是真的在看。这让她稍微放松了些紧绷的肩膀。

“你以前也喜欢用这种……看起来不完美，但有自己语言的东西。”朴智旻抬起头，看向她。

这句话听起来很随意，却让空气微妙地沉淀了一下。

唐书迟没接话，转身从旁边架子上拿了个小托盘，里面是几颗不同形状的锆石和银质小配件。

“最近在尝试一些更结构性的组合，”她转移了话题，用镊子夹起一颗石头，“和表演艺术的服装或道具结合，也是导师提到的方向之一。”

朴智旻点了点头，目光跟着她的镊子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