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馆相遇后的几天,伦敦一直下着绵绵的秋雨。
唐书迟的生活表面恢复了平静,上课,泡工作室,回家。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池被搅乱的水,迟迟没有沉淀。
尹桉来的更勤了。
不是送自己做的点心,就是借口讨论摄影与珠宝结合的项目。他的热情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这天,尹桉带着一束新鲜的向日葵来到唐书迟的工作台旁。她正对着一块银片反复捶打,眉头微锁。
“歇会儿吧。”尹桉把花插进旁边的空玻璃杯,拉了把椅子坐下,状似随意地说:“周末V&A博物馆有个新展,关于装饰艺术的,一起去看?然后……我订了家不错的餐厅。”
唐书迟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他。尹桉的眼睛很亮,带着期待,还有一丝紧张。
她忽然就明白了。他一直很好,体贴,有趣,充满活力,像这束向日葵。
她也曾贪恋过这种温暖,试图让自己向前看。
但朴智旻的出现,像一面镜子,照见了她心底最真实的模样——那里没有繁花盛放,只有一片被深秋寒雨浸透的、沉默的土壤。
曾经炽热过的,即便冷却了,痕迹也远比新鲜的色彩来得深刻。
她不想再含糊下去,这对尹桉不公平。
“尹桉,”她放下工具,声音清晰平静,“对不起,周末我可能去不了。”
尹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有事要忙?”
“嗯,有点事需要想清楚。”唐书迟看着他,目光坦然,“还有,关于我们……你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朋友,是弟弟信赖的哥们,也是在伦敦最照顾我的人。我很感激,真的。”
尹桉沉默了片刻,桃花眼里的光微微黯淡:“只是……朋友和感激?”
“是。”唐书迟回答得没有犹豫,“以前是,以后也是。对不起。”
这话很直接,甚至有些锋利。但长痛不如短痛,拖泥带水反而伤人更深。尹桉是个聪明人,他懂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无奈、但依然好看的笑。
“因为他,你的那位故人是吗?”他问,语气里没有怨怼,更多的是了然和一点点不甘。
唐书迟没有否认,只是说:“因为我自己的心。它好像……还没学会怎么拐弯。”这话带着一点自嘲,却也坦白至极。
尹桉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的郁结吐出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肆意自由的样子,只是眼神深处藏着一丝落寞。
“行,明白了。我尹桉拿得起放得下。”他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朋友就朋友吧,不过说好了啊,以后你成了大设计师,找我拍作品集可得给友情价。”
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唐书迟心里有些歉疚,但也松了口气。
“一定。”她认真地说。
尹桉摆摆手,转身走了,背影依旧挺拔潇洒。
唐书迟知道,以他的骄傲和心性,不会再多纠缠。
这样干脆利落,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