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时候,直到日上三竿,管家老齐才将饭菜端上了二楼。立在卧室门前,他怔愣了一下,随即又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将餐盘放在门旁的矮桌上——那是夏俊林故意放的吧,真有够贴心的!
不过老齐还是决定辜负一下主人的贴心——他重重了呼出一口气,而后伸手敲了敲卧室的门,敲完直接走人。
下了楼与舒展着身体的钱四爷打了个照面,老齐不由地露出忧虑的神态:“四爷,您的那个药……”
“那不是我的药,我只是确定一下,那个药没有副作用。”钱四爷的神情冷静不已,老齐忍不住颤抖着点了点头:“也好……也好……”
不光是钱四爷确定了,为保万无一失,夏俊林还派人在丁牧之身上试过了,只是失忆而已,不会对身体丝毫其他的伤害。
“老齐啊,你放心,我不去关外了,我就陪着你们……我跟你一起照顾小青词……”钱四爷眼中带着隐痛,带着无奈,也夹杂了几分宽慰的意思。老齐端然应着:“有四爷您在,我们小主人的后半生也算是有保障了……”
钱四爷神情一震,随即笑开,大手一挥道:“这话说的,钱某老朽了……还能多活几年啊,真要是照顾人,还得看你们家那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啊!”
“怎么,柳小姐已经到了?”
钱四爷摇了摇头:“不,柳小姐的行程是绝对保密的,加上她还带着伤……”说着,更加凝重了神色,“有白家和众多江湖上的大家族,柳小姐怎么说也该留下一条命!”
老齐的神色更加凝重,他知道,从上海转到香港的柳云身上背负着什么——那是前线众多将士的性命,稍有差错后果都无法收拾,必要时候,即便是送那位柳小姐去与她的爱人团聚,也无不可。
“昨天夜里,小主人回来的时候,嘴里似乎还在嘟囔着……”老齐眼色悲怆,嘴唇颤动,“她说‘若是没有战乱就好了’……说得对啊,若是没有战乱,不论是她还是那位柳小姐,抑或是年纪轻轻的白小姐,还有一生坎坷的陈小姐……”
“你惦记的人倒是多得很啊!”钱四爷作势打趣,老齐也摇首笑着:“不是我惦记,是我家小主人惦记。”
钱四爷定定地看着老齐,眼里的庄重更深一分:“你这,改口也改得挺顺当。”
一把年纪的老管家抹了一把脸:“先主人的遗命,不敢不从嘛!”
二楼的夏俊林从卧室出来,正好听到老齐的这句话,他不动声色地嗤笑了一下,心中默道:说得好像我已经死了几十年一样!
而后,也不多做停留,他只是端起扣得严实的餐盘,略略点了点头,就重新回了卧室。
卧室的大床上,青词睡得正深,透过窗帘照进来的柔和光亮将她白皙的肌肤映照得如同美玉一般,进入眼帘之际,更散发出一份动人心魄的温暖……
她从来都是美艳的,即便是深睡之中多了数分恬静,也掩盖不住她精致的五官带来的靓丽冲击。
夏俊林立在床边看着她,冷峻的脸上满是浓浓的不舍——她总是说,要永远都跟夏俊林在一起,一刻都不要分开……可她却不知每次夏俊林在对她做出承诺之后,心里却都在盘算着要如何道别。
他盘算了许久,却发觉除却不告而别,再无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