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四爷的声音回荡在房中,将本就微沉的夜色浸染得更加漆黑几分。
夏俊林的脸色阴沉,眼眸也更加漆黑,他死死盯住钱四爷药箱中的药包药剂,久久不发一言。钱四爷看着他的神态,却并不如之前一般做出宽容的样子,他冷哼一声:“怎么,这么快就不记得了……你给她下过虞美人,在虞美人之前呢?”
“闭嘴!”夏俊林捏紧了拳头,压抑着声音,钱四爷也只是微冷着神情,淡淡哼了一声:“你啊,你这个人……”
当初的药剂,是一个游方郎中给他的——本来不过是顺嘴一提,霍长风却来了兴致,加上当时几个兄弟起哄,他便随意地留了下来……不想数年之后,用在了青词身上。
“四爷有没有试过,将两种药剂混在一处?”夏俊林闭目凝眉,声音仍旧压抑,带着明显的低哑。钱四爷微微皱眉:“不必你说,我也已经将它们混在一起了,那个虞美人……同样的剂量,那个虞美人被吞噬,几乎就……但是你从前说过,虞美人曾在小青词身上显现过药性,故而我想,那些东西用在人身上,大约是不同的。”
“我用在阿词身上的虞美人,剂量极大,在那之后,情毒已然不在。”
“所以,你以为当初在小青词身上,是虞美人吞噬了情毒?”钱四爷蹙眉反问,“你可真会想当然!你下在她身上的那个情药,是早就已经成了蛊的,怎么可能被轻易吞噬!我从前只知其怪异,却不知道它们的厉害……如今看来,小青词身上虞美人能够被压下去,可能不是你传授她内力武功的缘故……”
所以,他的阿词离不开他,是因为那个情蛊一直都在?
夏俊林心中忽然生起一股腾然燥意,他几乎就要掀翻自己面前的茶几,再上楼去将他的小女人拎起来,跟她问个明白——她要的到底是他这个人,还是……
“你还想如何?!”若是旁人,瞧见夏俊林脸色不愉大概早就两股战战,心绪崩塌。但是这是钱四爷,他见惯风浪,更加轻而易举地就能拿捏夏俊林的一切愤然不平——他知道他的心意,更加明白对他而言,青词意味着什么。
“小青词好好一个姑娘,被你拿那些乱七八糟的药物害成了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没数吗?!”钱四爷握拳摁在茶几上,若不是为着夜深人静,小青词早就睡下,他必然是要狠狠地捶一把桌子的。
“是我害了她,我将我的命赔给她,如何?”夏俊林积攒的怒气忽然消散,整个人显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当初下给她的药,我还有一些,我会派人把它取过来……辛苦钱四爷,将几种药放在一处,好好比对一番。”
钱四爷心中忽然一震,他略略张口,眼中惊诧:“你……有什么好比对的?!那些药的妖异之相,不是多比对几次就能够研究透彻的,你在想些什么?!”
“我在想……断言成风命数的卦师,给我留下情蛊的游方郎中,偷袭成风的刺客,还有将成风的命换到我身上的那个巫医,还有这次的虞美人与情蛊……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夏俊林紧握着的拳头放在膝上,整个人略略坐直了身体,原本夹杂着痛悔与燥怒的神色也渐渐平静下来,“这些东西,都不是人力自然所能察觉异样的……钱四爷,辛苦你。”
他话音落定,深邃的目光已然向钱四爷投去,而老人家凝眉惊诧几秒之后,也只得无奈地捶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也就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