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各人千面

前来打听连成消息的两个黑衣弟子无功而返，相对望了一眼之后，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要不就算了”的意思。反正，有威名赫赫的大阿姐教小东西武功，沈教头也时刻保护着多方奔波治病救人的钱四爷，大杂院里的其他人，都互相三两结伴出行，这些个混子再怎么张狂，总也找不到自己人身上了。

大杂院里的人过得平安，他们太太心里头就舒畅，对他们而言，这也就全然足够了——反正，师爷也是这么个意思。

这样想着，两人回去之后也就随意牢骚了几句：“又给那小子跑了！”“那个东西，抢了别人的钱包，还往赌场里头跑，结果我们追过去的时候，人都被赶走了。”“那可不，穷鬼一个，赌场里头都看出来他没油水，不赶走了难不成还养着？”

“哎！那小子不是瘸子吗，肯定跑不远啊，你们没再追？”另一年纪稍长的弟子问道。

“嗐，您可别提了，我们出来的时候问了，那瘸子估计是瞧见我们哥俩了，那家伙跑起来……东倒西歪的，真是！”“对对对，闹出来的动静可不小，我们从赌场出来的时候，旁边都有人议论呢，我们过去给几个摊位老板留了点钱……嘿嘿，这事儿要是给太太知道了，肯定得夸我！”

“你可消停会儿啊！”“当心师爷抽你！”

“嘿嘿嘿，我就这么一说，我哪敢去见太太呀，嘿嘿嘿……”

几个人打着哈哈说说笑笑，方达生也听了两耳朵，跟着一起笑了几声，随后将自己的所见所想写在了随身的笔记本上。

自他有心开始观察众生，越看越觉得大家伙儿都是极有趣的人——竹均是他的老同学，他自然是最先意识到她的不同；其次便是这些跟着夏俊林从上海过来的青帮弟子，他甚至记不清他们每个人的长相，内心里想起他们谁，都只有一个黑衣黑裤的影像。只是，这并不妨碍他觉得他们是一群可爱的人……从前，他走南闯北，也是见过许多江湖子弟的，他们规矩森严，面容冷肃，没有半点人情味。他一开始觉得这些青帮的弟子也是一样——可能他们确实同别的江湖子弟没什么区别吧，区别只是，他们遇上了什么样的首领。

上海永鑫的霍老板，他没有多见过，对张老板倒是有印象，可是这两位却都不如陆先生那般有远见，有气度。

想了一会儿，方达生收起了自己的笔和本子，他略略叹了一口气，而后微微笑了：其实，永鑫的三大亨又如何呢？他们的基业在上海，这些弟子若是为着永鑫，何必跑到天津来扎根？他们跟着的是谁，显而易见。

他们又是为着谁而变得与其他人不一样，更是显而易见了。

方达生转身往院落里走了一步，李石清迎面跑了过来：“方先生，我今日在一份旧报纸上还看到您的文章了，您在批评陈小姐的《绝代有佳人》？”

“我？”方达生略略一怔，而后细细一想，点头笑道：“对，我是写过文章批评她的那部电影……那是她刚拍的第一部电影，本来我以为，她会演我的那一部……不！不对，她不应该演我写的那一部，那是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李石清眼中疑惑，方达生也并不多解释，只是无谓笑道：“李先生，不光是你看过这篇文章，当初这篇文章刚发表，陈小姐就第一个看了。我们是老同学，是好朋友，互相批评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额……这个，倒是我多心了。”李石清垂眼笑道，转而回首看向了别院里念书的孩子们，低声叹息：“我这个人，总是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