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落下的时候,丁牧之偷偷摸摸地到了被夏俊林派人布置好的大杂院的位置,他身上原本板正的西装皱皱巴巴,礼帽也不知丢到了何处,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杂乱地贴在头皮脸侧,整个人狼狈异常。摇摇晃晃几步之后,他看到一个穿着长衫的身影,手上夹着一支烟,从大门的位置走出来。
丁牧之眼色一动,而后压下心绪,做出稳重的模样努力维持着身形,缓缓走了过去。
出来偷空抽口烟的不是别人,正是李石清,他听到异样的动静后,一个抬头凝神,便正好跟丁牧之的狼狈相打了个照面。
“丁秘书……”李石清一字一顿地称呼着他,语气从犹疑变为嘲讽,“真是有日子没见了呀,丁秘书?”
金八完全倒台了,潘月亭成了最大的赢家,不过那都是上层社会的事情了,与他这个被扔得老远的废物全无相关——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曾经一人之下的丁秘书不也落得这么个下场,看着真是解气啊。
丁牧之也认出了李石清,脸上也显露出不屑的神情:“原来是李襄理啊……怎么不跟着潘经理吃香喝辣,应酬交际,反而窝在这些穷光蛋的地界,受着他人庇护。这可实在不像是心高气傲,手腕灵活的李襄理会干的事情啊!”
士可杀不可辱——丁牧之对李石清也算是十分了解了,他的这番言辞足够激怒这个自尊心极强的男人,引得他大发雷霆,他才好实行下一步计划。
只是他没能料到,李石清早就在潘月亭的贬损和大杂院的消磨下,懂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的道理,听到丁牧之这样的话,他脸上也不过僵了一瞬,而后呵呵冷笑着:“丁秘书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李石清在潘月亭那个老混蛋那儿,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三等货,倒不想丁秘书还能对我这个三等货说出这么一番话……”
“哎呀,也不知这是丁秘书的意思,还是金八爷的意思啊?”李石清笑得不怀好意,而后抬手作势拍了拍自己的嘴,“哎哟该死该死,这天津卫,哪里还有什么金八爷啊。这就是命,老天爷不让我李石清发达,让会赏识我这个三等货的金八爷早早地垮了台,将你丁秘书压在台子底下震成了这副鬼样子……哎呀,可惜了啊!”
李石清的语气十分欠揍,而隐在暗处的永鑫弟子也压着笑意,关注着丁牧之的神情——半个多小时之前,他们接到了外面弟子的电话,说师爷发了大怒,要将丁牧之这个人碎尸万段。他们没敢多问,只是接下了命令:发现了丁牧之的行踪,不用遮掩,不用客气,直接捆起来吊着。
果然,这个没头的苍蝇被逼得到处乱转,还真就转到了他们这头。他们是要将他捆起来吊着的,但是捆起来之前,让李石清将他摁下去踩上两脚,也未尝不可嘛。
丁牧之看着李石清那副装模作样的神态,脸上的肌肉一个劲儿发颤,不过这人倒是忍得住:“……李襄理倒是安于现状啊,别人嘴里的残羹剩饭漏下来一点,李襄理都吃得这么津津有味,倒是让我大为惊讶……看来啊,这是什么人骨子里就该是什么德行,就像我和八爷,我们是垮下来了,可是我们这一辈子都是人上人,即便是死了,即便是成了历史,金八爷的名字到底还是在道上响亮过的!”
“而你李襄理,呵呵……就像吃着别人的残渣过活一样,你想留个名,也就指望着潘经理茶余饭后,跟人鄙夷一句‘三等货’了……”
李石清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但是如今的他,即便是将满口的呀都咬碎了,也不会如了丁牧之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