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里,大杂院里接到了陈白露打来的电话,两声交代后,黑衣弟子叫来了方达生。
“达生,你知道吗,我要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了……”陈白露故作欣喜地笑道,“我干妈给我的钱,月亭给我挑的地方,房子很大很漂亮,又难得地不那么俗气……我很喜欢!”
方达生拽了拽披在身上的衣服,勉强挤出个笑模样:“是吗,那真是要恭喜你了。”
声音清清淡淡,全无讽刺的意味,可是白露听着却忽然就落下泪来:“达生,我真的很喜欢那个房子,有那样的一套洋房我发自内心的高兴……”
可是我的这份高兴,为什么这么空洞呢?
方达生揉了揉眼睛,叹了一口气:“竹均,你没有自欺欺人,你喜欢漂亮的东西没有错……你心里,如果有什么别的不开心就说出来,你不用给我强调你的房子,你知道我的。”
自欺欺人?她在自欺欺人吗?
陈白露不这么觉得,可是抬手擦掉眼泪之后,她回想着自己适才的心情,似乎还真有些自欺的味道——她在说服自己,说服自己做个俗气的女人吗?
“达生,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很喜欢这个房子……而且,这是我的干妈给我出钱,完完全全是我自己的东西,我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也不用觉得自己麻烦了谁……可是我心里却不快活,我觉得我没有着落……”陈白露蹙紧了眉,无奈摇头。对面的方达生也皱着眉头,心中又生出新的疑惑:“我记得你说过,你现在住的房子虽然担着那个潘经理的名,但其实是你最好的姐妹送给你住的,你其实也没必要有那么重的心理负担。”
是说青词吗?她现在住的是青词的房子——她已经不是个平常的姐妹了,那是她真正的姐妹,她们是一家人,有同一个干妈,同一个干女儿——她其实不必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你说的是,可我还是心里空落落的。”陈白露眼神渐渐出现恍惚的神采,“我是肯定要搬家的,毕竟这是酒店,很多我不想见到的人都会来这里找我……可是我不想见他们,住在酒店里,人来人往的,我就必须见他们……我是一定要搬走的……”
“达生,你说为什么我得偿所愿了,却还是这么空落落的呢?”
方达生与她通了这么一会儿电话,即便再怎么迷糊,现下也该清醒了,他微微笑了笑:“竹均,我觉得我这些日子也改变了不少……从前的我,那么单纯,觉得物质俗气,汽车洋房都是空洞的金窟,它们的存在只会玷污了理想和感情……”
“但我现在,似乎不那么觉得了……虽然,我还是对金钱不屑一顾,但是我不再仇视它了,所以你说你喜欢金钱,喜欢洋房,我虽然心里不赞成但也愿意理解,或许你也没有错……”
方达生温柔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来,陈白露的心渐渐就有了点被充实的感觉:“你能这么想,真好……”
“你觉得空落落的,可能就是我最为信奉的爱情吧!”方达生感叹道,“曾经我说爱情最为珍贵,你却将金钱看得紧要……可是竹均,你知道我,我不会跟那些真正俗气的人谈论爱情的。”
“我跟你说‘爱情’,是我知道你心里也一样信奉她!”
“竹均,你想要爱情了。”方达生声色笃定,拿着听筒的陈白露便再一次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