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遍地萧瑟荒荒

大丰行的工地上，血淋淋的尸体被被工头差遣几个人抬走，大家似乎都是见怪不怪了，每张麻木的脸上都是一副冷漠神情。

那个扑在尸体上痛哭，向众人跪地求救的女孩子，也不见了踪影，可空气里却似乎还在回荡着她有些凄厉的叫喊声：“爹！爹……叔叔，快救救我爹呀……爹！你不能死啊！爹！我怎么办呐！爹……”

几个死者生前说得上话的工友心底里是同情那个女孩子的，可是胳膊拗不过大腿，面对黑三——那个让他们工头都好言好语陪着话的男人，他们哪里敢说什么，有心想要将被拖拽的小姑娘拽回来，到底是无能为力。

黄省三在亨德饭店碰了一鼻子灰，揣着手跑了出来，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便也只好往现在的住处赶。想着妻子大概已经回去了，他便忍不住再次跑了起来，许是跑得有些着急，还没回到家便忍不住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努力抬着胳膊扶了扶眼镜，不小心一个回头就碰上了一个熟人——从前租住在房东家的阁楼上，楼下对面是个杂货店，那个掌柜老焦，时不时地会接济他家……

“哎！老黄？”老焦看着黄省三，颇有些意外，“你这脸色不错啊，病好了吧？”

“啊？我……谢谢你记挂，我好了……咳咳！咳！”黄省三抬头小心地看了他一眼，急忙又低下头去想要绕开他走，却不妨老焦追了上来：“都是老街坊，就不提什么谢不谢了，你这是去哪儿啊？”

“我……我回家……”黄省三一面小心应声，一面揣着手往前指了指，老焦不禁面露狐疑：“老黄，你们搬家了？”

“是……是……我搬走了，对不起，我要回去了……他们还在等我。”黄省三越说越忍不住尴尬，猫着腰将脸藏在抬起的双臂之间，再一次跑了起来。

老焦站在原地不动，望着黄省三踉踉跄跄的背影，神情不禁复杂起来——多是狐疑不解，同情自然也是有几分，不过这同情却怕不是对着黄省三……

“唉……”重重一声叹息之后，老焦背着手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举手投足之间却又不乏不忿与憾恨。

黄省三跑到了新住处的胡同口，便见年纪最小的孩子跑了出来：“爸爸回来了！爸爸回来了！”随后，便是妻子带着另外的两个孩子上前：“你……你上哪儿去了？”

“我……我就出去……”他怯怯开口，才一抬眼，便见妻子身后，黑衣弟子脸色甚是难看：“谁许你跑出去的？！”

万一这么一副样子被太太的哪个朋友看到了，捅到太太面前，师爷怕不是得要了他的命！

“我……对不起，我不是……”黄省三惶恐之下只知弯腰道歉，连带着他的妻子也带着几个孩子急忙鞠躬，房中的大夫听到动静后出来，更是满腹埋怨：“哎呀！黄先生啊！你的病本来就拖得久，你还这么不当回事，你这让我怎么跟先生交代啊！”

“算了算了，人回来就行……”旁边的弟子一脸嫌弃地摆了摆手，“我就等我家兄弟来换我班再走吧！”

夏俊林办事向来要求滴水不露，说是不许黄省三病恹恹的出现，那就一定不能让他一脸病态地离开这个院子，为了妥帖，他是安排了几个人轮流守着的，可是这个家伙偏偏就要趁着人家“换防”的时候偷溜出来——毕竟又不是万分要紧的人，这些帮会弟子也不愿面对他这种畏畏缩缩的人，自然就懈怠了些……

唉……回去跟师爷回个话，领顿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