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街市上一阵嘈杂,有几个涩涩的声音呼呼响起:“死人了!砸死人了!”“银行工地砸死人了!”
随即便是市民们争相出动看热闹的声音,夹杂着几声尖利的惊叫。
陈白露眼看着刚才还似乎“水火不容”的两个人一转眼又腻歪在一起,面上嬉笑着,带着些无奈神色,倒也不多说什么。忽然听得这样的动静,她心中轰然一震,下意识便停下了脚步。
顾八奶奶和胡四也诧异着顺声望去,脸上惊恐错愕,白露四下望着,不禁生出一丝茫然无措的悲悯之色。
“砸死人,我们去看看吧?”胡四挽着顾八奶奶道,同时伸长了脖子往声音来源处望去。顾八奶奶却是皱着眉头,十分惧怕一般:“砸死人有什么好看的啊……咱还是回去吧。”
胡四瞧着她这样,也摆出一副哄着她的神态,声色软和着:“回去呀……”八奶奶应了一声,转而对白露道:“露露,我们回去啦……”
出了这样的事情,是有些瘆人的,白露愣愣地点了点头,看着八奶奶离去,她也转身奔着另一个方向而去——那边的报馆,是有电话的!不知是不是来得及……
大丰行的工地上,绿衣的小女孩抱着浑身是血的男人不断哭喊着:“爹!你醒醒!爹……”一面呼喊,小姑娘一面跪在地上向围了一圈的工人磕头:“叔叔!救救我爹吧……救救我爹吧……叔叔!”“爹!爹!”“快救救我爹呀!”
小女孩一面对着围观的众人磕头,一面扑在父亲身上哭喊,十足凄惨。
只是她的声音太弱,盖不过外面那些看热闹的声音,更盖不过给她估价的黑三心里算盘珠子啪啪作响的声音……
这样弱小的声音,传不到报馆,传不到报馆中颤抖着手拨着电话的陈白露耳畔。
好容易接通了,白露声色焦急:“齐老先生吗?我找你家太太!”
夏俊林抬首看了看二楼,声音低沉淡漠:“陈小姐有事直说。”
白露心中咯噔一下,电话险些就要拿不稳:“夏先生……对不起,我……”
“阿词昨夜与我在哈斯曼舞厅,没有休息好,今天早上才回来。”夏俊林刻意点出的地点,陈白露更是一阵紧张:“哈斯曼,她怎么……”
“哈斯曼舞厅的人,陈小姐很是熟悉。”
夏俊林不会给她思索的余地,直接抛出的任何一句话都足以让她完全梗在原地:“我……我从前是哈斯曼的舞女,她是因为这个才……”
“对。”夏俊林的声音很是冷漠,但是白露的心思却渐渐稳了下来,她略略调整了呼吸,声音也不如之前颤颤:“抱歉,是我莽撞了……但是……”
但是什么呢?大丰银行的工地上砸死了人,同青词有什么关系?同青词的丈夫夏俊林,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若是真的同情心泛滥,于情于理都该去找潘月亭不对吗?
“对不起……”白露小心地致歉,夏俊林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怔怔地放下听筒,白露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扶着桌子,往门窗外的大街上看去——能看到什么呢?
人来人往,熙攘潮涌,似乎刚才由一条人命引起的骚动便如一阵忽然的风一般,吹过了连一丁点的痕迹都不会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