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珍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换上了衣服。
李母看见她这样,不禁有些诧异:“你这是?”
“妈,我看那个黄先生确实挺可怜的……”素珍眼中还蓄着泪,很是不忍的样子,“他家里三个孩子,最大的跟咱们小四儿差不多……那人虽然咱们也不认识,可是孩子到底……”
素珍是没过孩子的,她心底里也是见不得孩子受苦——家里唯一的顶梁柱都成了那副样子,那孩子得多可怜!
李母无奈叹息着:“他的事儿,石清办得了嘛,你得先顾着石清啊……”
素珍咬了咬唇,眼中闪出少有的坚决:“石清跟我说过的,那位黄先生,是夏太太见过的人……我去求夏太太!”说完,她包好了头,顶着冷风出了门去。
亨德饭店的王福升在陈白露的房中给她擦着鞋,口中还低低地骂着,脸上也是很不满的样子,不一会儿便听到一阵稍弱的敲门声。
王福升人精一样,自然听出这有异于那些平常的声音,不是那些富商阔太给出的动静,当下也没客气地叫嚷着:“是谁啊?!”
素珍在门外,听出来是那个对着她指桑骂槐的茶房,不禁皱了皱眉,退了半步。
婆婆说得对,她犯不着跟这些下等人置气,可是现在是她有求于人,虽然不是求他,可多少也得是通过他,不由地提高声音却又放缓语气:“您好,我来找夏太太——是陈小姐的朋友。”
王福升认识素珍的声音,心下很是不屑:那个穷鬼,还学人家打牌,哼!当下便呸了一声:“陈小姐没在,她什么朋友我不知道!”
“请问一下陈小姐什么时候回来?”素珍并不死心,她是鼓足了勇气才来的,不能白跑一趟,即便是受了气,也得受出个结果出来。王福升听她知难不退,冷冷地嘿了一声,甩开手上的鞋子便起身开了门,一脸傲慢:“哎!没完了啊……这陈小姐没在,管你是什么朋友不朋友的,凑上来有什么劲儿啊……朋友是吧,哎!刚好,陈小姐这儿的账单您给看看?”
王福升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叠子花花绿绿的纸——那是各个店面送来的开销明细,他正头疼这些,拿着给陈白露看还受了她好一顿数落——那个女人自视清高,可是她是个什么玩意儿自己心里没个数吗?钱都拿不出还充老大,摆脸色,到了还得伺候着老男人舒服了才拿钱给她销账……
呸!什么玩意儿?!
“这……”素珍下意识地接过来,她并不懂那些账单是怎么个意思,可是扫过去一眼便率先看到了一家金店的数目——真是可怕,直接就好几百!素珍一个哆嗦,手就没抓紧,账单纷纷掉落。
“哎!你干什么?!”王福升大声叫唤着,素珍更是退了好几步,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帮您捡起来……”说着,便蹲下去,将散落在地的花花绿绿的纸张赶紧收拾着捡起,只是捡到最后一张的时候,王福升脚下一动,踩在了那账单上。
素珍蹲在那儿,低着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王福升歪着嘴一笑,细小的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儿,好不得意:“怎么着,捡起来啊!”
“王先生,您……”素珍声音低低,几乎带着哭腔,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是不是闯了祸了?
“福升,你干什么呢?”一个慵懒的女声自背后响起,王福升的脚立即缩了回去,素珍捡起了那张被踩脏了的账单,赶忙站直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