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一任凄怆无果

李母从儿媳口中听出了矛盾和犹豫：“怎么了？既然不打牌了，你也不用再头疼什么，那个地方又怎么了？”

素珍将旧衣服换上，新的衣服收拾齐整了挂在架子上，叹息一声，说起了亨德饭店的侍役：“那儿有个茶房，讨厌极了，给我刷了刷大衣，递过一次毛巾，就愣是跟着我厚着脸皮地跟我要小费。”

“你给他了？”

“能不给嘛，我给他五毛钱还招来一堆闲话，指桑骂槐地说我打发要饭的！”素珍从来是软和性子，这话说出来，语气都硬了两分，瞧着是真的被气着了，“还得受这种人的欺负……”

李母也是叹息一声，摘下了花镜：“君子不跟牛置气，别跟这些下贱人一般见识！”一面宽慰儿媳，一面又忍不住想着，儿子一直在外面，那受得气可不是得更多。一想到这儿，她不禁又对儿媳说着：“石清平常在外面，有多么不容易啊……他为了什么？还不就是为了我们全家人啊！所以啊，平常你就多顺着他点，让他心里舒坦点……五毛钱，咱不心疼！”

素珍答应着母亲，可是说到钱，她又忍不住多了一句：“五毛钱，够咱们家两天菜钱了，还得生一肚子气……”

“算了，别提了。”李母说着不心疼，语气也是怅然的，她哪里不知道儿媳的艰难，可到底是已经过去了的……

“哎，你要不要到外面看看去？”外头的黄省三，李母不好打发他，只得让素珍出面，她则是跟在后面，哄着孙子小四儿，让儿媳将客人请进了里屋。

黄省三很是局促，一面道歉一面道谢，一面战战兢兢地几乎站立不稳，一面又因着李太太素珍的邀请不安地坐下去。素珍因是从李石清处知道了内情，显得坦然不少，给他倒上了茶水后，试探着问道：“黄先生，为什么不试试找个别的事情做做呀？”

“唉……”黄省三叹息一声，他知道眼前这位李太太必然是知道了前因后果的，他无奈地苦笑着：“我不会干呐！我除了抄抄写写，别的就什么也不会干了……”

素珍也看得出来，这么一个干瘦矮小的男人，真让他干什么力气活他也是拿不住的，便不由的换了个话题：“家里有几个孩子啊？”

“哦，三个。”说起孩子，黄省三的神情终于有了些放松，“最大的也就跟四公子差不多大，他们整天活蹦乱跳的，什么也不知道……”

“我……我已经两个月交不上房租了，下个月还不知道怎么过呢，我怎么能不急呢！”黄省三一边说着，一边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素珍听他说得艰难，不禁大为伤感：“真是难为你了……”

黄省三咳嗽过了，急忙又介绍着自己：“李太太，我求求您，帮我在李先生面前说几句话，我在大丰银行干了五年，我一向很守规矩的……趴在桌子上从早抄到晚，一天都没有耽误过！有时候，事儿多……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一个月只挣十三块……”

“……他们左扣右扣，到我手里，只有十块二毛五……”

“现在连这十块二毛五，他们也不让我挣了，我拿什么养活我的三个孩子呀！”

越说着，黄省三就越是悲伤，越是痛楚——如他说的，他若是能够回到大丰银行，他一定拼命干——本来，他也就快死了……

可眼下他又觉地自己就算病死了也无妨，可是自己三个孩子却要怎么办啊？